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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糖栗子2

糖桔猫的随笔

走过一段路,他忽然低声说:“不过——偶尔这样一次,感觉也不赖。”

没有人回应。

他察觉到背上的人呼吸渐渐平稳绵长,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放缓。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稍稍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安稳些。路过一家花店时,他停了一下,单手买了一支白色的栀子花,轻轻放在她垂在他肩侧的手边。

接下来的路,他走得很慢,像是想把这段路无限拉长。

第四章 晚餐

“到了嘛?这是什么?花?好香。”

安瑞趴在苏月初肩上斜看那朵花,他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耳根悄悄红了。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刚路过花店顺手买的。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他偏了偏头,余光扫过那朵栀子花:“喜欢就拿着。不喜欢……就扔了,也没几个钱。”

“喜欢的。”

他听到她简短的回答,脚步未停,但托着她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一点。

走进餐厅,在服务生引座时,他微微侧头避开对方好奇的目光,压低声音对她说:“到了,醒醒神。要是还想睡,吃完饭回家再睡。”

他在包厢里小心地将她安置在卡座上,顺手将那朵栀子花插进桌上的细口花瓶里。

他翻开菜单,一边浏览一边随口问:“有没有什么忌口的?还是我照着招牌菜点?”

说完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询问,却又不自觉地掠过她发间残留的花香。

“想吃甜辣的,但是不能太辣,椒麻鸡不能有花椒壳,其他算了。”

他听完她的要求,眉头微微一动,却没说什么异议,只是低头在菜单上勾画了几笔。

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时,他额外嘱咐了一句:“椒麻鸡里的花椒壳挑干净些。”

等服务生走后,他倒了杯温水放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关切:“先喝点水缓一缓。刚睡醒就吃重口味的,胃容易不舒服。”

“你好看。”

他正要喝茶,闻言手一抖,茶水险些洒出来。他放下茶杯,轻咳一声掩饰窘迫。

他低头看着桌面,耳廓染上一抹淡红,声音有些不自然地低了下去:“……知道了。你先看菜单吧,别看我。”

“哈哈哈,都点过菜了,还看菜单啊。”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傻话,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窘迫,索性把菜单往旁边一推,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无奈地看着她。

他嘴角噙着一点苦笑,语气里带着投降般的意味:“安瑞,你今天是不是存心不打算让我好好吃完这顿饭了?”

“我安静。”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认她真的安静下来后,反而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他拿起手机假装查看消息,屏幕亮起又暗下,最后索性把手机扣在桌上。他抬眼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转回来,目光在她安静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时服务员恰好敲门上菜,他借着这个由头松了口气,拿起筷子递给她:“菜来了,吃吧。不是喊着饿么。”

安瑞沉默着,安静地吃菜。

他看着埋头安静吃饭的她,自己反倒有些食不知味。夹了两筷子菜后,他放下筷子,盛了碗汤轻轻放到她手边。

他没说什么,只是做完这一切后又重新拿起筷子,陪她一起吃了起来。

包厢里只剩下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却并不显得沉闷。

“终于吃好啦。”

他看到安瑞放下碗筷,自己也跟着停了筷,拿起纸巾擦了擦手。

他招手示意服务员买单,同时侧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询问的意味:“饱了?要不要再点点甜品带回去?他家杏仁豆腐据说不错。”

“不要。”

被她干脆利落的拒绝噎了一下,他收回正要招呼服务员的手,摸了摸鼻子。

他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行,那走吧。回家。”

说完这两个字,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替她拉开了椅子。

“好耶!”

被她欢快的应和声带动,他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

走出餐厅时,天色已近黄昏。他站在台阶上看了看西沉的太阳,又转头看向她,语气里带着点自己也未察觉的柔和:“累不累?还是直接回家?”

晚风拂过,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直接回去吧。”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径直走向停车的位置。这次他主动替她拉开副驾的门,等她上车后,才轻轻关上。

车子启动,汇入傍晚的车流。他没有播放音乐,车内很安静。

行驶了一段路后,他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今天……我挺高兴的。”

“苏月初,我年假快结束了。”

他敲方向盘的手指停了下来。红灯变绿,后面的车鸣笛催促,他才回过神,缓缓踩下油门。

车子驶过路口,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嗯,知道了。明天有什么安排吗?送你上下班,路线还顺路。”

“还有一周。”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随即又缓缓松开。

他目视前方,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却比刚才更沉了一些:“一周……也够做些准备了。明天我先去认认路,免得周一早上抓瞎。”

“你打算送我啊?很有做老公的觉悟啊,是不是一点喜欢我了?”

车子几不可见地颠簸了一下,他握稳方向盘,耳根却悄悄红透了。

他清了清嗓子,视线依旧牢牢锁定在前方的路面上,声音有些干涩:“……少自作多情。这是基本的契约精神,省得我爸那边问起来露馅。”

说完,他顿了顿,又极快地补了一句,声音更低,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不过,你要非那么理解……也行。”

“苏月初,经常说反话,我会默认的。”

他喉结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车子平稳地驶过一个弯道,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在他侧脸上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光影。

半晌,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放弃挣扎的意味:“……随你吧。”

“乖。”

他被这个猝不及防的、哄小孩一般的“乖”字弄得一愣,随即耳根到脖颈都漫上了一层薄红。他张了张嘴,像是要抗议,最后却只是重重呼出一口气,认命般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把车拐进了别墅区的大门。停稳后,他熄了火,却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的车库门缓缓升起,低声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真是败给你了。”

“哈哈哈,初初太可爱了。”

他刚解开安全带,听到这个称呼,动作瞬间僵住。他转过头,用一种混合着震惊和荒谬的眼神看着她,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叫我什么?”

他眉头皱起,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语气带着明显的抗议:“不准这么叫。换一个。”

“苏先生~”

他听到这个称呼,眉头先是舒展了一些,但紧接着又被那拖长的尾音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放弃了纠正,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前,丢下一句带着点妥协意味的话。

“……算了。比‘初初’强点。下车吧,苏太太。”

“哈哈哈好。”

他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她这边,很自然地替她拉开车门。

他看着她,月光映在他的眼底,映出一点星光般的光芒。

夜色温柔,灯火可亲。这座原本只是契约关系的房子里,第一次有了让人想要归家的温度。

尾声

月光洒满庭院,两个人并肩站在别墅门口。

苏月初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本该只是契约关系中的陌生人,此刻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进去吧,”他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外面凉。”

安瑞点点头,踏进门槛之前,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苏月初。”

“嗯?”

“谢谢你今天的栗子、帆布鞋、栀子花,还有背我那段路。”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重复了一遍昨晚说过的话,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生涩和试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笃定的温和。

门在两人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秋夜的凉意。

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笼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重叠成一个模糊的形状。

苏月初站在原地,看着安瑞上楼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攥着的车钥匙,又看了一眼鞋柜上那双她换下来的帆布鞋。

忽然觉得,这场原本只是为了应付父亲的联姻,或许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他关掉客厅的灯,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廊尽头,安瑞的房门缝隙里透出一线光亮。

他驻足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色渐深,别墅归于寂静。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

就像那幅深海蓝调的画作所说的——信任就像深海,看不见底,但你知道它一直在那里。

而他们之间,或许才刚刚开始学会,如何潜入那片深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