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祀堂悟道、窥见自身血脉异状之后,我便长留昆仑,随西王母修行学艺,一去便是三载18岁有余,我已身形挺拔,192左右。
我并非生来便不会笑。
在跟着母亲逃回张家之前,在那段短暂自在的年月里,我本就懂得如何展露笑意。初入张家的头两三年,尚且有母亲护在身前,偶有片刻安宁,我也会轻轻笑。变故是在放野归来之后,一切才慢慢变了。放野途中目睹残酷纷争,再回到张家,母亲日渐被长老们磋磨,困于宗族枷锁之中。周遭处处皆是算计与提防,人人忌惮我腕上那根永世无法取下的玄铁古巴链,忌惮我体内翻涌的血脉神力。从那时起,我便将笑意尽数收了起来。
不是不能笑,是不敢、也无暇笑。
沉重的重担压在肩头,步步皆是陷阱,每一次对视都暗藏博弈。我把所有柔软藏在心底,眉眼常年覆着一层寒霜,在外人眼中,只剩下冷静淡漠,杀伐果决。长久不展露,笑意便被封存,沉寂许多年。
直到来到昆仑,伴在西王母身侧,日子才慢慢松动下来。
她待我如亲儿,没有师尊居高临下的威压,没有族人暗藏的猜忌,更不会畏惧我身上强大的血脉。她清楚我幼年被铁链锁腕的苦楚,知晓我一目观尘的躯体异状,见过我浴血夺权时满身的冷锐,却依旧愿意善待我。
清晨,她携我立于昆仑高台,看云海翻涌漫过连绵群山,教我调理经脉,一点点舒缓长年被锁链压制的血脉戾气。傍晚,石台上摆上清淡灵果香茶,她静静听我说起过往的旧事,不评判我的杀伐,不苛责我的过往,只是安静地听,眼底带着心疼。
昆仑没有张家老宅里永不停歇的暗流,没有长老们的算计,没有时时刻刻需要警惕的杀机。在这里不必时时刻刻绷紧神经,不必永远单眼阖目、提防暗处的刀刃。
封存多年的鲜活,一点点重新苏醒。
我本就知晓如何笑,只是长久不曾展露。如今松弛下来,笑意不再是艰难僵硬的尝试,自然而然漫上眉眼。有时见山间灵鸟掠过云间,会弯起唇角;西王母同我闲谈打趣,我也能接上几句,渐渐活泼起来,多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灵动。
腕间的古巴链依旧沉沉箍在左手,无法取下。我依旧无法做到双眼同时闭合,那道源自当年锁链仪式刻入骨血的本能,不会因为昆仑的温柔岁月就此消失。过往所有伤痛,都真实留在我的身上,无法抹去。
只是这份清醒,不再全然是绝境求生的戒备。
从前我留一目观世,是害怕落入圈套、任人宰割;如今这双眼睛看过昆仑云海,感受过被人珍视的暖意,多了几分从容。
西王母传授我的,从来不止术法与修为。
她让我重新拾起被张家的阴霾掩埋多年的鲜活,让我记起来,除了做背负救世宿命的张氏圣子,我也可以只是一个能说笑、能自在度日的少年。
三载春秋匆匆而过。曾经放野归来之后,常年冰封眉眼的人,在昆仑绵长温柔的时光里,慢慢找回了遗失许久的活泼。
云海漫过仙台,清风拂动黑袍,腕间铁链随动作轻缓晃动。我侧首望向身侧的西王母,唇角扬起一抹自然真切的笑。
原来就算伤痕永不消散,人依旧可以寻到一处地方,重拾笑意,好好感受世间温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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