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我血洗张家叛党、登临救世主神位,已整整一年。
四季更迭,张家老宅的槐花开了又落,去年夜里悄悄落泪的少年,早已被岁月与权位磨去了仅剩的稚气。
我年方十四,身形已然拔至一米七八。褪去十三岁的单薄青涩,肩背挺拔舒展,黑袍着身,线条利落冷挺。周身再也寻不见半分孩童影子,只剩超越年岁的沉稳、凛冽与压迫感。
这一年,我扎根张家祖地,日日梳理族规、整顿体系、制衡各方势力。曾经盘根错节的宗族弊病、暗藏的暗流余孽,被我一点点拔除、规整。如今的张家,秩序森严,规矩分明,上下肃然。
我处事愈发老练,心性、手段、眼力,尽数磨得成熟锋利。族中众人敬畏入骨,行事恭谨有度,无人敢有半分忤逆,无人敢私下揣测分毫。偌大张家,我一言定乾坤,再无杂音,井井有条,稳如磐石。
只是旁人所见,从来只有我执掌权柄、运筹帷幄的强势。无人察觉,我眼底深处,始终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无人读懂的凄凉。那是失去家、失去亲人、埋葬所有青春温柔后,永远刻在骨血里的底色。
安稳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上层密令传入祖地:汪家内部滋生严重内乱,勾结境外势力,蚕食九门根基,隐患愈演愈烈,寻常族人无法制衡,需我亲往处置。
我接下指令,无半分迟疑。
遴选数位武力顶尖、心性沉稳、绝对忠心的张家族人随行。不多不少,精兵足矣,无需声势浩大,只求雷霆定局。
远赴汪家的路途,天色沉敛,长空寥落,沿途草木萧瑟,风过荒原,卷着微凉的秋意。天地辽阔空旷,四下寂静无声,衬得人心底愈发荒芜。我立在车马前,目光远眺前路,眉眼平静无波,眼底那点浅浅的悲凉,被冷峻气场尽数遮盖,藏得滴水不漏。
抵达汪家驻地时,其内早已乱象丛生,派系争斗不休,刀戈相向、人心涣散,遍地皆是浮躁戾气。汪家子弟缠斗内讧,神色癫狂,为权为利互相倾轧,早已失了老牌世家的规矩与底线。
随行族人欲上前开路,我抬手制止,缓步踏入乱局。
无需喊话震慑,无需铺垫造势。
我身形微动,身法利落轻灵,没有半分多余招式,一举一动皆是精准绝杀。侧身、旋步、扣腕、夺刃、落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到极致,无半分拖沓花哨。
直面扑来的汪家叛众,招式凶狠杂乱,带着亡命的戾气,却根本近不得我身半寸。我指尖扣住对方肘关节,轻轻一拧,骨骼脱臼的脆响应声响起,顺势夺下利刃,手腕翻转,寒光一闪,精准破招制敌。
面对成群围堵的乱党,我进退有度,身法飘逸凌厉,穿梭在纷乱战局之中。避锋芒、破攻势、镇暴乱,每一招都直击要害,招招落地、招招制敌,没有一丝冗余动作。
随行族人紧随其后清剿余孽,配合默契,原本沸腾失控的汪家乱局,被我们以绝对实力快速压制。
喧嚣的打斗声渐渐沉寂,此起彼伏的哀嚎慢慢消散。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盘亘已久的汪家内乱,被我亲手彻底肃清。
满地狼藉,兵刃散落一地,躁动的戾气尽数散尽,只剩死寂沉沉。
我收刃垂手,黑袍垂落,身姿挺拔如松。风穿过汪家破败的庭院,卷起地上的尘土与碎叶,满目萧瑟荒凉。
周遭众人皆俯首屏息,满心敬畏,不敢抬眼直视我分毫。
我静静立在残局中央,看着这场被我轻易平复的风波,神色依旧淡漠。世人皆惧我年少强势、手段凌厉,叹我天赋卓绝、年少掌权。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眼底那抹不散的凄凉,从未消散半分。
我十四岁,手握生杀大权,平定世家内乱,镇得住四方乱象,管得稳千年宗族。
我能摆平世间所有纷争,却永远摆平不了心底的空寂。
我能稳住天下秩序,却再也稳不住,早已覆灭的家,和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秋风萧瑟,落木纷飞。
少年立在满目荒芜的人间棋局里,一身清冷,一身孤权,岁岁霜寒,岁岁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