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外墙是水泥的。灰的。旧世界防空洞加固过,接缝处焊了钢板,通风口嵌在离地三米的墙面上,百叶窗,但没锁——方舟计划的人不觉得会有人能爬到这个位置。
张真源爬上来了。
他的手指抠进水泥墙的裂缝里。灰色的指甲翻了又翻,黑血渗进砖缝,干了又渗。变异从胸口蔓延到脖子,半边脸已经完全灰了,金色的瞳孔在夜色里反着光,像猫。他不用手电——变异之后视力变好了,夜视能力是原来的三倍,黑暗对他来说只是灰度的区别。
他爬到通风口下面。脚下是排水沟,臭的,尸水和化学药剂的混合物。他没在意。他抓住百叶窗的边缘——手指上的灰色皮肤比之前厚了,像一层角质,抠进金属缝里发出指甲刮玻璃的细响。
百叶窗松了。他掰开。
通风管道里面是黑的。直径六十厘米,刚好够一个人爬。他钻进去。灰色的外套蹭在铁皮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停下来。听了三秒。
没有警报。
他往前爬。
管道是铁皮的,凉的,有锈味。他爬得很慢,膝盖和手掌交替移动,不发出撞击声。变异带来的不只是灰色皮肤和金色瞳孔——他的肌肉密度变了,重量增加了,但关节的灵活性反而更好了,像猫科动物。
他爬了大概五十米。管道拐了一个弯。前面有光。
白光。从通风口的格栅缝里漏出来。
他停下来。趴在管道里。把脸凑到格栅前面。
下面是走廊。白的。灯是白的。墙是白的。地面是白的。
他看见了。
贺峻霖。黑制服。银线标记。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插在口袋里。弹壳在指尖转了一圈——张真源隔着格栅看见了那个动作。那个他看了无数次的动作。
贺峻霖走进了一间审讯室。
张真源在管道里等。
然后他听到了。
声音从格栅缝里传上来。不是全部。是片段。断断续续的。但够清楚。
"……殡葬师……"
"……你不是医生……"
"……你跟错了……"
丁程鑫的声音。哑的。在下面。被铐着。
然后贺峻霖的声音。低的。稳的。像刀刃翻过来。
"……别让他们死……"
张真源的手指抠进了铁皮管道。灰色指甲在铁皮上刮出细痕。
他继续爬。
管道往前延伸。又拐了两个弯。他听见了另一个方向的声音。宋亚轩的。碎的。带着哭腔。
"……你还是好人吗?"
"……好人活不到最后……"
张真源停了。
他趴在管道里。脸贴在格栅上。往下看。
隔离病房的单向玻璃。他看不见里面。但他听见了宋亚轩的呼吸声。轻的。均匀的。睡着了。
然后贺峻霖的声音从走廊传来。远的。近的。分不清。
"……有人喊了我就捞……"
张真源的金色瞳孔缩了一下。
他继续爬。
管道越来越热。通风系统在运转,空气从后面推过来,带着消毒水和金属的味道。他爬了大概两百米。到了另一个区域。
下面是第五间。
他看见了刘耀文。坐在地上。靠着墙。嘴角裂了。血干在脸上。
然后贺峻霖进去了。
张真源趴在格栅上面。听着。
"……你动一下。他少一根手指……"
"……你动两下。他少一只手……"
张真源的手指在铁皮上抠出了血。
不是红色的血。是黑色的。变异之后的血。滴在管道里,无声的。
他看着下面。贺峻霖压着刘耀文的脖子。膝盖抵在后颈上。刘耀文趴在地上。脸贴着水泥。手指在抠地。
然后刘耀文站起来。铁棍提在手里。指节发白。
"……你最好别骗我……"
刘耀文出去了。铁棍拖在地上。当当当。
张真源在管道里趴着。
他的半边脸是灰的。金色瞳孔在黑暗里亮着。嘴唇咬破了。黑色的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铁皮上。
他听见了全部。
贺峻霖是Zero-0。
贺峻霖选了他们。
贺峻霖拿宋亚轩威胁刘耀文。
贺峻霖说"别让他们死"。
贺峻霖说"有人喊了我就捞"。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他的骨头里。
他想起玻璃罩里。贺峻霖站在外面。看着他被抽血。看着他的血被抽干。看着他砸碎镜渊底部逃出来。
他想起荒草坡上。他看着贺峻霖站在院子里。黑衣人后退一步。说"Zero-0"。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别让他们知道我活着。"
他现在知道了。
贺峻霖从头到尾都知道他活着。
抽血。镜渊。郊外。荒草坡。
贺峻霖看着他。从头看到尾。
不是找他。是看着他。
像看一只实验鼠在迷宫里跑。
张真源趴在通风管道里。灰色的外套蹭满了锈。黑色的血从指尖滴下来。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光了。
他应该下去。
冲下去。砸碎格栅。跳到走廊里。掐住贺峻霖的脖子。问他为什么。问他凭什么。问他方舟计划到底要干什么。
他应该。
但他没有动。
他趴在管道里。听着下面走廊里的脚步声。贺峻霖的脚步声。远的。近的。停了。
然后他听见贺峻霖说了一句话。
不是对谁说的。是对自己说的。声音很轻。管道里回声传上来。断断续续的。
"……马嘉祺……还没找到……"
张真源的金色瞳孔缩成一条线。
马嘉祺。被放了的。脱离路线的。贺峻霖在找他。
他想起严浩翔。跳崖的。调包运兵车的。救出马嘉祺的。在树林里被抓的。
严浩翔也在基地里。
丁程鑫在审讯室里。
刘耀文在隔离病房门口守着宋亚轩。
宋亚轩在病床上睡着了。
马嘉祺在外面。不知道在哪。
所有人。都被贺峻霖放在了不同的格子里。
像棋盘。
张真源趴在通风管道里。他看着下面的白灯。白的。刺眼的。
他想起自己从镜渊逃出来的时候。满身是血。砸碎玻璃。跌进郊外的泥里。
他那时候想的是——活下去。找到他们。告诉他们他还活着。
现在他找到了。
他们活着。
但他不敢让他们知道。
"别让他们知道我活着。"
这句话是他自己说的。
现在他明白了。不是怕他们知道。是怕贺峻霖知道他知道。
他慢慢往后退。
膝盖和手掌交替。不发出声音。灰色的外套在铁皮管道里摩擦。沙沙的。像蛇在爬。
他退到了通风口。钻出去。
夜风灌进来。冷的。他挂在三米高的墙面上。手指抠进裂缝。往下爬。
到了地面。他蹲在排水沟旁边。黑色的血从指尖滴进臭水里。无声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基地的外墙。
白的。像一座坟墓。
他站起来。灰色的外套裹住身体。金色的瞳孔在夜色里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他往荒草深处走。
不是逃。
是选择。
他选择不让贺峻霖知道他听到了什么。
他选择不让其他人知道他还活着。
他选择——
等。
等贺峻霖露出更多的破绽。
等马嘉祺被找到。
等严浩翔从观察室里出来。
等丁程鑫、刘耀文、宋亚轩——被贺峻霖放在不同的格子里——自己发现那个棋盘。
然后他会回来。
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是带着真相回来的。
张真源走进荒草深处。灰色的外套消失在夜色里。
通风管道里。一滴黑色的血。留在了铁皮上。干了。像一颗痣。
小段·基地内部·走廊
贺峻霖站在走廊里。
手插口袋。弹壳在指尖转了一圈。两圈。三圈。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通风口的格栅。百叶窗。管道。
他听见了很轻的声音。铁皮摩擦的声音。像蛇在爬。
他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弹壳装回口袋。
他没抬头。
但他知道。
有人在听。2
(≧ω≦) 越看越上头,不够看蹲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