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一家修车厂的二楼过的夜。
一楼是车库,两辆报废的皮卡,一台千斤顶,墙上挂着看不清牌子的轮胎。二楼有间办公室,门半掩着,里面有张掉了一条腿的办公桌,三把椅子,角落里堆着旧机油桶。马嘉祺把门顶住,丁程鑫检查窗户——铁栅栏,锈了但没断,能用。
宋亚轩缩在墙角,抱着膝盖。今天走了太远,他的鞋磨脚,右脚后跟磨破了,丁程鑫给他贴了块纱布,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刘耀文坐在窗边,短袖卷到肩膀,手臂上的肌肉在昏暗里绷着,眼睛盯着外面。他小腿的绷带换了新的一圈——丁程鑫包的时候说"没感染",刘耀文"嗯"了一声,没多看。
贺峻霖靠在墙边,手在口袋里。今天他话少。从下午发现巷子里那串脚印之后,他就一直这样,安静的,像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马嘉祺坐在办公桌边上,把短斧拆开,磨石蹭斧刃,沙沙声在房间里一下一下的。
丁程鑫蹲在宋亚轩旁边,从包里翻出最后半瓶水,递给他。
"小口喝。"
宋亚轩接过来,喝了一口。他看着丁程鑫低头翻包的样子——T恤领口松了,往一边歪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还有那个标记。
圆圈中间一横。
宋亚轩看了一眼。没在意。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丁程鑫哥哥衣服上画了个圈,有什么稀奇的。
他低头喝水。
马嘉祺的磨石声停了。
"丁程鑫。"
"嗯?"
"你领口那个。"
丁程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手抬起来,下意识捂了一下。动作很快。但马嘉祺已经看见了。
"什么?"贺峻霖从墙边抬起头。
马嘉祺没说话。他放下短斧,站起来,走到丁程鑫面前。
"你手腕上也有。"
丁程鑫的手缩了一下。
"给我看。"
"马嘉祺——"
"给我看。"
丁程鑫没动。他蹲在地上,手在身侧,手指收紧了。
马嘉祺伸手,不是抢,是拉。他把丁程鑫的左手从身侧拉出来,翻过来——手腕内侧,圆圈中间一横。洗了很多次,边缘模糊了,但能看清。
"方舟计划的标记。"马嘉祺的声音很平。不是质问。是陈述。
丁程鑫没抽手。
"不是。"他说。
"不是什么?"
"不是方舟计划的人。"
"那你印这个干什么?"
丁程鑫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贺峻霖走过来了。他站在马嘉祺旁边,低头看着丁程鑫手腕上的标记。
"什么时候弄的?"他问。
"第一天。"
"为什么?"
丁程鑫站起来。他比马嘉祺矮半头,但站得很直。
"为了活。"
"什么意思?"
"末日第三天,我在医院。方舟计划的人来收人。他们看标记。有标记的通行,没标记的——"丁程鑫停了,"我从一个死人身上看到了这个。他刚被盖章,还没走出去就死了。我拿了他的印泥,自己盖的。"
"盖在哪?"
"手腕。领口。两个。"
"为什么两个?"
"手腕是给别人看的。领口是给自己看的。"
贺峻霖没说话。他看着丁程鑫的眼睛——很稳。不是撒谎的稳。是那种把真话说了但没说全的稳。
"你骗了方舟计划的人?"刘耀文从窗边转过来。声音粗,带着防备。
"骗了。"
"他们没发现?"
"发现了会死。"
马嘉祺把丁程鑫的手腕翻过来看了一下。标记边缘确实模糊,像是水洗了很多次。不是注射的——注射的不会掉色。
"你不是方舟的人。"马嘉祺说。不是问。
"不是。"
"那你为什么跟我们?"
丁程鑫看着他。然后看了一眼贺峻霖。然后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宋亚轩。
"因为你们需要医生。"
沉默。
马嘉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松开了手。
"行。"
一个字。不是原谅。是"暂时信你"。
贺峻霖退了一步。他回到墙边,手插进口袋。手指碰了一下弹壳。转了一圈。
丁程鑫蹲回去,继续给宋亚轩检查脚后跟的纱布。动作和刚才一样。没变。
但气氛变了。
宋亚轩感觉到了。大人们之间有一种东西,像空气突然变稠了,呼吸都重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丁程鑫哥哥衣服上画了个圈,为什么要吵?那个圈是什么?
他偷偷看了一眼贺峻霖。
贺峻霖靠在墙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贺哥。"宋亚轩小声叫。
贺峻霖抬头。
"那个圈……是什么?"
贺峻霖看着他。十六岁的眼睛,干干净净的,不知道方舟计划是什么,不知道标记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大人们刚才那几句话里藏了多少东西。
"没什么。"贺峻霖说。"一个记号。"
"那为什么马哥那么凶?"
"因为记号有时候会骗人。"
"丁哥骗人了吗?"
"没有。"
"那——"
"睡吧。"贺峻霖打断他。声音不重,但很定。"明天还要走。"
宋亚轩闭上嘴。他看着贺峻霖,又看了一眼丁程鑫,又看了一眼马嘉祺。大人们都不说话了。马嘉祺在磨斧刃。丁程鑫在包纱布。刘耀文在窗边看外面。贺峻霖在墙角闭眼。
他不懂。
但他知道一件事——贺峻霖说"睡吧"的时候,语气和丁程鑫说"小口喝"的时候不一样。丁程鑫是哄他。贺峻霖是——
是在想事情。
宋亚轩把脑袋埋进膝盖里。他不知道方舟计划是什么。他只知道丁程鑫哥哥给他贴了纱布,马嘉祺哥哥挡在前面杀丧尸,刘耀文哥哥背他走了半条街,贺峻霖哥哥从尸群里把他捞出来。
标记什么的——
他不懂。
也不想懂。
他闭上眼睛。
小段·修车厂外·同一时刻
严浩翔蹲在修车厂对面的屋顶上。
望远镜举着。十字准星从窗户缝里穿进去,对准了二楼办公室。
他看见马嘉祺站起来。看见他拉丁程鑫的手。看见标记。
他放下望远镜。
对讲机在口袋里。没开。
他摸了一下左臂。灰色的皮肤又蔓延了一寸。从手肘到小臂中段了。绷带缠了三层,勒得紧,但挡不住。
他想起张真源在深渊里说的话。
"保护好他。别让他变成我们。"
严浩翔看着窗户里的影子。五个。贺峻霖在最里面,靠着墙,手在口袋里。
他拿起对讲机。没按通话键。只是握着。
然后放下了。
今晚不联系。信号太近,容易被截获。
他站起来,往屋顶另一侧走。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落在锈铁板上,像一块灰色的疤。
小段·深渊·实验室
张真源躺在玻璃罩里。
今天换了粗针头。血抽了200cc。左臂的灰色比昨天深了一度。变异在加速。
他闭着眼睛。耳机里没有声音。严浩翔今天没呼叫。
他摸了一下口袋——空的。衣服被换了,所有东西都被收走了。照片,笔,袖口,弹壳。全没了。
只有他一个人。
他睁开眼。玻璃罩外面是白色的灯,刺得眼睛疼。头顶的管道在滴水。一滴,一滴。
他想起贺峻霖口袋里还有四样东西。
想起严浩翔跳崖之前最后看他那一眼。
想起宋亚轩在尸群里被捞出来的样子。
他闭上眼。
活下去。
他想。
你们都活下去。
别来找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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