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潮过了两个半小时。
不是马嘉祺估的两个小时。是两点四十七分。最后一只丧尸拖着一条断腿从旅馆门口晃过去,沙沙声终于停了,整条路像被舔干净了一样,只剩下一地黑血和碎肉。
五个人从三楼下来。大堂的玻璃门被刘耀文踹碎的那块还躺在地上,踩上去咯吱响。
贺峻霖走在最后。他下楼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三楼走廊——空荡荡的,只有脚印和灰尘。宋亚轩的鞋印最小,留在最前面。
他转回头,继续下。
旅馆后面有一条巷子。他们从后门走的——前门大街上全是尸潮留下的痕迹,血腥味冲得人睁不开眼。后巷窄,两面墙,水泥的,高处有铁丝网。
贺峻霖走在巷子里,突然停了。
"怎么了?"马嘉祺回头。
贺峻霖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巷子中间有一串脚印。不是他们的。鞋底花纹很深,军靴,而且只进不出。从后门进来,走到巷子中段,停了。
然后没了。
不是折返。是"没了"。
贺峻霖蹲下来。手指碰了一下地面——墙根底下有一个很小的凹痕,像是鞋尖蹬的,往上。
他抬头。
墙高三米。头顶铁丝网上有一根铁丝歪了。
"有人翻过去了。"他说。
刘耀文走过来,看了一眼墙头,又看了一眼地面。"身手不错。"
"跟踪了多久了?"丁程鑫问。声音很轻。
贺峻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从第三排楼开始。"
丁程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早就知道?"马嘉祺问。
"知道。"
"不早说?"
"说了你们会回头打。打草惊蛇。让他跟着,比不知道他在哪强。"
贺峻霖继续往前走。巷子尽头是另一条路,通向东边。
马嘉祺跟上去,短斧提在手里,眼睛扫着两边楼顶。
"他手腕上有标记。"贺峻霖突然说。
"什么标记?"
"圆圈中间一横。方舟计划。"
马嘉祺的脚步顿了一下。
丁程鑫从后面跟上来,听见了,没出声。
"方舟计划的人跟踪我们?"刘耀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背着宋亚轩——宋亚轩的腿抽筋了,走不动,刘耀文蹲下来让他趴上去,像背一袋米一样轻松。
"不一定。"贺峻霖说,"标记可能是偷的。可能是捡的。可能是——"
他停了。
他想起丁程鑫T恤领口那个标记。一模一样的。
丁程鑫走在后面,没抬头。
跟踪的人没有翻墙走。
他翻墙之后落在另一条巷子里,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对讲机。
"他发现了。"严浩翔说。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电流杂音。是人声。很轻,很哑,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隔着水和铁。
"意料之中。"
严浩翔的手指收紧了对讲机。
"你声音今天清楚一点。"
"嗯。今天换了一根天线。昨天那根烧了。"
沉默。
严浩翔靠在墙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从肩膀到手肘,皮肤是灰的,不是人色。变异在蔓延。不疼,但能感觉到,像有东西在肉里慢慢爬。他每天用绷带缠两层,外面套长袖,没人看得出来。
"他刚才在窗口。"严浩翔说,"离我不到三十米。"
"看到了?"
"没。但他往这边看过。眼神——"
"什么?"
"像在找人。"
对讲机那头又沉默了。
"张真源。"
"嗯。"
"你说他不知道我们没死。"
"他不知道。"
"那他往这边看的时候——"
"他不是在找你。"张真源的声音从深渊里传上来,哑,但稳,"他是在找所有人。他一直在找。"
严浩翔没说话。他抬头看了一眼墙头——刚才翻过来的那面。贺峻霖的影子已经走远了。
"他带了四个人。"严浩翔说,"宋亚轩,十六。刘耀文,十八。还有马嘉祺和丁程鑫。"
"马嘉祺和丁程鑫……"张真源的声音顿了一下,"你查过吗?"
"马嘉祺,前军人,有记录。丁程鑫,医生,方舟计划标记持有者。但——"
"但什么?"
"丁程鑫的标记位置不对。不是注射的。是印的。"
"印的?"
"像自己拿墨水盖上去的。T恤领口,洗了太多次,快看不清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他不是方舟的人。"张真源说。
"那是谁?"
"不知道。但标记是假的,人就不简单。"
严浩翔把对讲机换到左手。右手摸了一下左臂——灰色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跳。脉搏。还在跳。变异没吃掉心跳。
"你那边怎么样?"他问。
"老样子。玻璃罩。深井。他们每天抽一次血。今天换了粗针头。"
"疼吗?"
"不疼。神经坏死了。"
安静了几秒。
"严浩翔。"
"嗯。"
"保护好他。"
"我知道。"
"不是保护他活着。"张真源的声音突然变了。不是哑了,是沉了。像从深渊最底下捞上来的石头,"是保护他别变成我们。"
严浩翔的手指停了。
"什么意思?"
"他口袋里那四样东西。照片,笔,袖口,弹壳。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什么?"
"每一样都是一个人。每一样都是他舍不得扔的。舍不得扔的人会越来越多。等到他口袋里装不下那一天——"
张真源的声音断了。不是信号断了。是他停了。
"他会变成我。"
严浩翔靠在墙上。后脑勺抵着水泥,仰头看天。灰蒙蒙的,和三天前一样。
"不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比我狠。"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很久。
"……也许吧。"
"你那边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但天线换了新的。能多说几句。"
"那就多说。"
"严浩翔。"
"嗯。"
"如果他问起我们——"
"我不会让他问。"
"如果他找到你了——"
"我会跑。"
张真源没再说话。对讲机里只有电流的底噪,沙沙的,像尸潮过完之后的风。
"张真源。"
"嗯。"
"你也活着。"
"……嗯。"
"那就别死。"
对讲机那头又沉默了。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
"好。"
严浩翔把对讲机塞回口袋。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左臂的灰色皮肤在绷带下面安静地蔓延着。不疼。
他走到巷子口,往东看了一眼。
远处,五个影子在马路上走。贺峻霖走在最前面。手插口袋。一步一步。
严浩翔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个背影。
他抬起右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下巴上全是胡茬,嘴唇干裂,眼睛红——三天没睡了。从崖底爬上来,找到信号,找到对讲机频率,找到贺峻霖的痕迹。一路跟过来。
他想起跳崖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张真源在玻璃罩里,看着他。嘴唇在动。
说的什么他没看清。
但现在他知道了。
张真源说的是——
"别让他知道。"
严浩翔把对讲机握在手里。金属壳被体温焐热了。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不靠近。不离开。不远不近。
像影子。
小段·同一时刻·队伍中
宋亚轩从刘耀文背上滑下来。腿不抽筋了,但还在抖。
"到了吗?"他问。
"没。"贺峻霖说。
"还要走多久?"
"不知道。"
宋亚轩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然后他抬头,看着贺峻霖的背影。
"贺峻霖。"
"嗯。"
"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
贺峻霖的脚步没停。
"有。"
宋亚轩愣了。
"你早就知道?"
"嗯。"
"那你——"
"让他看。"
贺峻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弹壳在指尖转了一圈。他看着前面的路。东边。灰蒙蒙的天。不知道尽头有什么。
但有人在走。
有人在等。
有人在深渊里,用烧掉的天线,说了一句"好"。
他把手收回口袋。
继续往东。4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