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雨村的薄雾笼罩整片村落,雾气朦胧,草木青翠,炊烟袅袅,依旧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小院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楚涵早起做饭,一身素衣温婉,眉眼清冷温柔,有条不紊地打理着厨房的烟火。她活了三百四十五年,陪在张起灵身边十五年,早已习惯这样安稳平淡的日子,从未怀疑过身边任何人的关系。
张起灵早起晨练,青黑色的麒麟纹身随着体温微微隐隐浮动,身形舒展利落,动作沉稳有力。他常年自律,哪怕归隐雨村,也从未荒废一身本领。
吴邪早早起身打理院外的菜园,手里握着小锄头,动作娴熟,褪去了沙海棋局的阴狠,只剩烟火人间的平和。
王胖子搬着板凳坐在门口啃包子,一边吃一边唠嗑,嘴里嘟囔着雨村的日子逍遥自在。
黑瞎子靠在窗边,慢悠悠喝茶,墨镜始终不离眼,目光却牢牢盯着二楼的方向,眼底带着沉沉的思虑。
唯独张初珩,迟迟没有下楼。
“初珩还没起?”楚涵端着早餐走出厨房,疑惑开口,“这孩子平日里起得最早,今日倒是贪睡了。”
张起灵闻言,抬眸望向二楼,淡淡开口。
“我去叫他。”
话音落下,他抬脚走向楼梯。
吴邪心头一紧,连忙开口。
“小哥,不用了,让他多睡会儿吧,年轻人贪睡正常。”
他怕两人单独相处,初珩心绪不稳,再出纰漏,提前暴露心事。
王胖子也连忙附和。
“对对对!小孩子家家的,睡懒觉没啥事,咱们先吃,不用管他!”
张起灵脚步顿住,看了两人一眼,沉默点头。
他心思单纯通透,不擅揣测人心复杂的情爱纠葛,只当众人是单纯体恤晚辈。
黑瞎子轻笑一声,语气意味深长。
“你们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有些东西,暴露是迟早的事。”
昨夜一夜,他能清晰感知到二楼房间里翻涌的情绪。张初珩一夜未眠,百年心事反复拉扯,爱意与愧疚、贪恋与恐惧,几乎将他整个人撕裂。
早餐桌上,气氛依旧微妙。
楚涵一边给张起灵夹菜,一边随口闲聊。
“最近村里倒是安稳,没有外人来打扰,咱们这样的日子,真好。”
“安稳是安稳,就是太平淡了。”王胖子嘿嘿一笑,“不过平淡也好,总比下斗九死一生强一万倍。”
吴邪慢慢吃着早饭,轻声道。
“安稳来之不易,守好当下就够了。”
几人闲谈间,二楼的房门终于被推开。
张初珩走了出来。
一夜未眠,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冷白的肌肤愈发苍白,狭长的瑞凤眼褪去了往日的慵懒疏离,只剩一片沉寂的冷淡。墨黑碎发微乱,黑色衣衫整洁依旧,只是整个人的气场变得愈发冰冷、封闭,像彻底封闭了所有心口的门窗。
他下楼的动作很轻,脚步平稳,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昨夜那场慌乱的亲吻、崩坍的心动,从未发生过。
可熟悉他的三人都知道,他只是强行压下了所有情绪,把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
“初珩,快来吃饭。”楚涵温柔招手,毫无察觉他的异常。
张初珩微微点头,走到餐桌旁落座,目光全程低垂,不敢看向主位的张起灵。
只要一眼,他压抑一夜的情绪就会彻底失控。
张起灵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底带着兄长式的关切,低声询问。
“没睡好。”
是陈述句,笃定又温柔。
温热的嗓音落在耳边,张初珩的心脏骤然一缩,指尖死死攥紧筷子,骨节泛白。
他强忍心底的悸动与酸涩,淡淡应声。
“嗯。”
简短一字,疏离至极。
张起灵微微蹙眉,心底的疑惑更重了。
从前的初珩,哪怕沉默寡言,也会愿意和他多说几句话,会乖乖黏在他身边。可这几日,他处处躲闪,处处疏离,陌生得让人心慌。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张起灵继续追问,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认真。
“没有。”张初珩垂眸,声音清冷无波,“只是有点累。”
王胖子连忙打圆场。
“嗨,年轻人熬夜正常,歇两天就好了,小哥你别太紧张。”
黑瞎子端着茶杯,漫不经心开口。
“人长大了,心思就多了,难免累。”
一语双关,暗藏深意。
楚涵听得一头雾水,只当是少年心性敏感,笑着岔开话题。
“多吃点东西补补,别总硬撑。”
一顿早餐,吃得各怀心事。
吴邪全程默默观察着两人的状态,心底愈发焦灼。初珩的隐忍已经快要到达极限,而小哥的关切,只会不断撩拨他濒临崩溃的心动。
这样下去,败露只是时间问题。
吃完早饭,众人各自忙活。
楚涵收拾碗筷,吴邪打理菜园,胖子出门溜达闲逛,黑瞎子坐在院中晒太阳。
院里只剩下张起灵和张初珩两人。
阳光正好,落在两人身上,一静一冷,氛围凝滞。
张起灵走到张初珩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漠的眼底带着认真。
“初珩,你有事瞒着我。”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六百多年朝夕相伴,他太了解这个从小被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他的疏离,他的慌乱,他的躲闪,全部都是伪装。
张初珩心口骤然紧绷,抬眸撞进他澄澈淡然的眼底,灰蓝色的瞳孔里掀起滔天巨浪。
来了。
他最怕的盘问,终究还是来了。1
( ̄▽ ̄) 这章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