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两人之间,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张起灵站在阳光下,身形挺拔清瘦,蓝色连帽衫干净纯粹,眉眼淡然依旧,只是目光牢牢锁在身前少年身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执拗与深究。
六百余年相伴,他对这个名义上的弟弟太过熟悉。少年所有的细微变化,躲闪的眼神,紧绷的身体,疏离的态度,全部异常得离谱。
张初珩迎着他的目光,心脏剧烈震颤,几乎要冲破胸腔。
冷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却早已兵荒马乱。他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压下心底翻涌的爱意与惶恐,声音清冷平稳。
“我没有瞒着你什么,小哥。”
他刻意放缓语速,试图用平淡的语气掩盖所有破绽。
可他微微颤抖的眼睫,僵硬的肩线,早已出卖了他所有的情绪。
张起灵微微俯身,微微拉近两人的距离。
咫尺之间,干净清冷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奶糖香气扑面而来,和那晚意外亲吻时的气息一模一样。
张初珩呼吸瞬间停滞,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那晚唇齿相触的微凉触感,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这一丝细微的泛红,彻底落在张起灵眼底。
少年清冷惯了,素来喜怒不形于色,极少有这般慌乱脸红的模样。
心底的怪异感瞬间放大数倍。
“你怕我。”张起灵低声开口,嗓音低沉清冷,带着一丝不解,“为什么。”
从小到大都黏着他、依赖他的弟弟,如今处处躲闪,甚至心生畏惧,太过反常。
院外的吴邪、胖子、黑瞎子三人远远看着院内的对峙,全部敛了笑意,神色凝重。
“坏了,小哥彻底察觉到不对劲了。”王胖子压低声音,满脸揪心,“初珩这状态,根本藏不住半点东西。”
吴邪眉头紧锁,轻声道。
“初珩的破绽太多了,心动是藏不住的。眼神、心跳、反应,全部都和对待亲人不一样。小哥只是不懂情爱,所以迟迟没有往那方面想,可他心思细腻,迟早会想通。”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底一片清明,语气低沉。
“只差一层窗户纸了。捅破的那一刻,就是万劫不复。”
院内,对峙仍在继续。
张初珩死死压下心底所有的悸动,强迫自己移开目光,避开他过于澄澈的视线。
“我没有怕你。”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底气严重不足。
张起灵静静看着他,沉默许久。
他不懂得复杂的情爱纠葛,不懂暗恋的隐忍煎熬,不懂禁忌之恋的惶恐卑微。可他能清晰感知到,少年看向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依赖、敬重、亲昵。
里面藏着慌乱、贪恋、躲闪,还有一种他极其陌生、极致浓烈的情绪。
陌生到让他心底发冷。
“初珩。”张起灵的语气沉了几分,认真而执拗,“看着我。”
命令式的语气,带着他独有的强势。
张初珩被迫抬眸,再次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冰封湖泊般的灰蓝色瞳孔里,再也藏不住分毫,百年隐忍的爱意快要溢出来,滚烫、偏执、卑微,赤裸裸撞进张起灵眼底。
一瞬之间,张起灵浑身一僵。
脑海里猛地闪过那晚意外亲吻的画面,闪过少年夜夜疏离的背影,闪过他躲闪的目光、泛红的耳根、紧绷的身体。
无数细碎的线索串联在一起,在他沉寂六百年的脑海里,炸开一道惊雷。
一种荒谬、禁忌、让他无法接受的猜想,骤然滋生。
他看着眼前年仅十七岁模样、实则陪伴他六百余年的少年,看着这张清冷精致、与自己无半点相似的脸庞,心底第一次生出极致的错愕与僵硬。
他好像……懂了。
好像明白了所有的反常,所有的躲闪,所有的怪异。
只是这个答案,太过荒唐,太过禁忌,太过颠覆他所有的认知。
“你……”
张起灵的嗓音第一次出现微不可察的干涩与颤抖,淡漠的眼底彻底掀起惊涛骇浪,“你对我,不是兄弟之情。”
不是问句。
是笃定的宣判。
一字一句,清晰落地,砸在张初珩的心上,砸得他瞬间溃不成军。
伪装彻底碎裂。
百年隐忍,百年克制,百年自欺欺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张初珩浑身僵硬,眼眶瞬间泛红,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冷白的肌肤下青筋隐隐凸起。
他藏了一百年的秘密。
终究,还是被他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