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尘埃落定，喜迎五七年新春【下】

第50章 尘埃落定，喜迎五七年

新春【下】

走出市局大门时，细碎的白雪正洋洋扬扬自铅灰色的天际飘落。

刺骨凛冽的北风裹挟着细密雪粒，劈头盖脸往人的面颊之上拍打。吉尔方才坐满月子，气血尚未完全复原，身子依旧虚弱，寒风一卷，她不由得浑身轻轻打了一个寒噤，双手下意识将身上厚实的黑布棉袄又裹紧了几分。一旁的季洁见状，连忙伸出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慢点儿走，当心着凉。"

小妖快步走到前头，回过头扬声喊道："回四合院吧，好好歇上几天，案子的事儿，什么都别想了。"

三人踩着胡同里薄薄一层新雪缓步前行，鞋底碾压积雪，发出一阵咯吱咯吱富有节奏的轻响。街上往来行人全都裹紧棉帽、竖起衣领，步履匆匆。此前连环凶案搅得全城人心惶惶的那份压抑惶恐虽尚未完全消散，但生机已然悄然复苏。街角卖卷烟的小贩重新扯开嗓子吆喝叫卖，胡同墙面张贴起崭新的宣传年画，画上工人高举铁锤，脸庞洋溢着质朴灿烂的笑容。

日子就这么安安静静一天天翻篇而过。

一场冬雪紧跟着另一场冬雪飘落大地，朔风往复吹拂京城街巷，转眼之间，距离1957年的春节仅剩寥寥数日。整座北京城彻底褪去阴霾，重焕勃勃生机。城郊集市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摊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响彻天际：肥瘦相间的猪肉、细白的白面、黄澄澄的棒子面、冻得硬邦邦的冻梨、软糯柿饼、香脆花生、水果糖块，大红的春联纸张、五彩年画、门神画像、一捆捆鞭炮，货物满满当当摆满一个个摊位。老百姓揣好手里的粮票、肉票、布票，穿梭于摊位之间，排队、挑拣，偶尔低声讨价还价。街边一户户人家纷纷动手扫房除尘、擦拭窗棂，裁剪红纸，重新糊好窗纸。胡同之中孩童肆意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宛若即将炸开的炮仗。

四合院里，吉尔安静坐在屋檐下打磨光滑的老旧木凳之上，怀中稳稳抱着熟睡的小女儿，襁褓包裹的小儿子安安静静躺在身侧的木质摇篮里，厚厚棉裹之下，两张小脸蛋红扑扑的。午后暖融融的斜阳斜斜洒落，温柔披覆在她的肩头，暖意缓缓浸透四肢百骸。她垂眸凝视怀中安然酣睡的孩子，往日追查凶案时眉宇间那一股锐利凝重尽数淡去，只剩下初为人母独有的一份温润柔和。襁褓里的小家伙若是轻轻扭动一下身子，她便抬手，指尖极轻地缓缓拍打安抚，动作轻柔万分，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惊扰一阵微风。

身侧的木桌上，还静静摆着一只来不及收进屋内的卷宗档案袋。每当视线无意扫过那只袋子，她的指尖依旧会不受控制地微微绷紧，一丝职业惯性悄然浮现，可不过转瞬，紧绷的指尖便缓缓舒展，目光重新落回到孩子柔软蓬松的棉襁褓之上，心头一片安然。

何雨柱天刚蒙蒙亮便揣好钞票与一沓各式票证踏出了四合院大门。

两条宽大的粗布布袋挎在他的胳膊之上，他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人群之中来回穿梭。先是费力挤到肉摊跟前，精心挑好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嘱咐摊主切分妥当，用油纸仔细包严实；随后去往粮店，仔细称好白面与棒子面，一张一张数好粮票递上前；末了又买下一沓色泽鲜亮的大红纸、一瓶浓黑墨水、两支新毛笔，外加两挂响声响亮的鞭炮。娄晓娥怀里抱着自家孩儿，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眼见他手里的物件越来越沉，连忙伸手接过一只沉甸甸的布袋，柔声劝道："够了够了，可别买得太多，手里的票还得往后留着用。"

何雨柱咧开厚嘴唇憨憨一笑，脚步没停，又顺手称上二斤红糖，扯下半尺柔软的藏蓝色棉布："这点是给吉尔和两个娃捎的，补补身子。"

二人并肩顺着积雪的大路说说笑笑往四合院折返，一路还细细商量着除夕年夜饭的菜式，白肉酸菜锅、嫩豆腐炖白菜、酥脆炸丸子，最后再包上一大锅鲜香的猪肉白菜水饺。

等到季洁与小妖拎着用纸包好的糕点、一袋干果登门到访之时，整座四合院早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热闹景象。

院里众人分工明确，各司其事：有人端着盛满清水的木盆，仔仔细细擦拭门窗木框；有人铺开宽大红纸，拿着剪刀裁剪春联尺寸。吉尔坐到案板边，手拿擀面杖一下一下擀出圆润饱满的饺子皮。小妖同季洁紧挨一旁，指尖翻飞忙着捏合饺子。何雨柱立于大案板前，专心致志调配饺子馅料，肉香混着白菜的清甜缓缓散开。娄晓娥抱着自家孩子，倚着桌边含笑旁观。许大茂自告奋勇揽下书写春联的活计，铺平红纸，细细研好墨汁，毛笔蘸饱浓墨，冥思苦想半晌，才憋出一句上联："劳动光荣创幸福"，可下联卡在嘴边，苦思冥想半天也无从落笔，急得他站在原地抓耳挠腮，模样颇为滑稽。

一旁的小妖看得忍俊不禁，开口打趣搭话："我帮你补上——勤俭持家奔小康。"

话音落下，院子里响起一片爽朗的哄笑声。许大茂提笔把下联补全，写完便将一整套春联拎起，悬挂院中绳子上晾晒。墨迹尚且湿润未干，艳红的红纸伴着微风轻轻悠悠晃荡。

案板之上一张张圆润的饺子皮整齐码放，调好的肉馅香气四溢。一伙人团团围坐一处，手上不停包着饺子，嘴上闲话家常。聊压在全城人心头许久的案子终于圆满告破，聊来年大伙都想多挣些工分，聊各家襁褓之中的孩童，何时能够开口唤一声爹娘。阵阵欢声笑语填满四合院的每一处角落，就连屋檐下栖息的麻雀都被喧闹惊动，扑棱着翅膀一溜烟飞走。

大年三十的傍晚，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暮色笼罩整片京城。

许大茂将买回来的两挂鞭炮搬到院子正中平整的青砖空地上，小心翼翼拆开外层包装，把长长一串鞭炮平铺摊开在砖面。他划亮一根火柴，小心翼翼凑近引线，眼见一缕青烟滋滋冒起，便连忙向后快步退开。转瞬之间——

噼里啪啦！

震耳的爆竹声响轰然炸开，点点火星四下跳跃飞溅，赤红细碎的炮仗纸屑漫天飞舞，洋洋洒洒铺满了整片院落。院里的孩童纷纷捂住耳朵，兴奋地原地蹦跳，胆子大些的孩子还想上前捡拾未引爆的哑炮，立刻被一旁的大人伸手一把拽回，高声叮嘱："往后退远点儿！可别炸到手！"

鞭炮轰鸣渐渐停歇，院落青砖地面铺了厚厚一层红色碎屑，宛若天降一场绯红瑞雪。

屋内土炉膛里的木炭烧得通红旺盛，源源不断的暖意充盈整间屋子。一张大方桌上满满当当摆满丰盛的年夜饭：咕嘟炖煮的白肉酸菜锅、鲜美的炖豆腐、金黄酥脆的炸丸子、一碟佐酒的香脆花生米，桌子正中央摆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水饺，醇厚香气氤氲满屋。四合院里的男女老少团团围坐桌边，举杯闲话，把酒言欢。窗外寒风呼啸而过，屋内人声笑语融融。

吉尔抱着怀里的孩子安稳坐在桌边，不曾沾一滴酒水，只给自己盛上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慢慢小口吃下。抬眼环顾满屋一张张舒展的笑脸，耳边交织着窗外呼啸风声与屋内热闹的说笑声，怀中的小女儿小嘴轻轻咂动两下，依旧睡得香甜安稳。

那一根整整绷了数月的心弦，就在此时此刻，终于彻彻底底松弛下来。

1957年的新春，就这样热热闹闹，如约而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