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后院报急,连夜突袭大碗牛肉面馆
赵秀莲心头悬着大事,双手稳稳端着那只盛着牛肉面的搪瓷缸,脚步飞快穿过中院,急匆匆往后院许大茂家中赶去。
许家屋里一派晚饭前的光景,许卫国、杨麦香老两口正坐在桌边,陪着吉尔和许大茂摆放碗筷,一盘拍黄瓜、一碟腌萝卜已经端上桌,眼看着就要开饭。
杨麦香听见脚步声抬头一望,见赵秀莲神色慌张地跨进门,不由得疑惑开口:“秀莲,你这么急着跑过来,是遇上啥事了?”
吉尔闻声抬眼,一眼瞧见赵秀莲脸上绷得像拉满的弓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当即“咔嗒”一声放下了手里的竹筷。
赵秀莲快步走到饭桌前,小心翼翼将搪瓷缸放在桌面上,声音压不住的急促:“吉尔,不好了,牵扯一桩人命大案!”
“啥?!”
许卫国与杨麦香二人闻言大吃一惊,身子猛地往前倾,目光齐刷刷钉在那只掉了瓷的搪瓷缸里,浓汤之上飘着几点油星,还浮着几块褐红色的肉块。
赵秀莲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把整件事娓娓道来:“贾东旭夫妻俩今天从轧钢厂下班,顺路拐去了东直门外街边那家大碗牛肉面馆吃面。秦淮茹自小在农村长大,常年跟着家里宰杀牲口,对肉的肌理熟得不能再熟,当场就觉出碗里的肉纹理不对,特意打包了这一碗,说要带回来给贾张氏尝尝鲜。方才我路过中院跟他们打照面,往碗里扫了一眼,当场就敢断定——缸里这块肉,根本就不是牛肉。”
吉尔俯身,目光沉沉地盯着搪瓷缸汤汁里泡着的肉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指节在桌沿上慢慢攥紧。她侧过头看向赵秀莲,声音压得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走,我们到里屋说。”
二人抬脚掀开门帘走进里屋,“咔嗒”一声轻轻带上屋门,连窗缝都用布帘挡了严实,才低声商量起对策。这件案子凶险骇人,内情半分都不便当着许卫国、杨麦香两位长辈细说,平白无故吓着老人。两人对着桌上的煤油灯,把前后的利害掰得透亮:绝不能贸然带队硬闯,一旦走漏半点儿风声,背后的人铁定当场销毁所有罪证,到时候再想抓人,连半根毛都摸不着。
商量妥当,吉尔一把推开里屋的门走出来,转头对着靠在门框上的许大茂吩咐:“大茂,去中院一趟,把贾东旭悄悄请过来,别惊动院里的人。”
许大茂应声而去,脚不沾地的功夫,就带着贾东旭走进了后院屋内。贾东旭一进门就觉出屋里的气氛不对,心知事态严重,半点儿隐瞒都不敢有,把大碗牛肉面馆的具体位置、老板周老栓的样貌年岁、店里几张桌子、后厨冰柜摆在哪、后院那口井在哪个角落,事无巨细全给倒了出来。
吉尔静静听完,心里的行动方案已经敲得板上钉钉。她让贾东旭先在院门口等着引路,同时托路过的片警往市局捎了口信,通知重案七组的所有人原地待命,枪上膛、自行车打足气,就等她的信号。
吉尔抬手把军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神色沉得像结了冰,对着屋内众人压低声音叮嘱:“这件事先半个字都不要对外说,千万保密,免得打草惊蛇。”
几人借着胡同的夜色绕到面馆附近,贾东旭指着半拉着卷帘门的小店,确认了就是这家。吉尔蹲在墙根的阴影里,借着路灯的光把店里的布局扫了一遍,确认和贾东旭说的分毫不差,才对着身后的人比了个手势——七辆挂着地方牌照的自行车,悄无声息从胡同口滑了过来,所有车铃全掐了,连手电都只敢拧个最暗的缝。
此刻的大碗牛肉面馆里,周老栓正哼着不成调的京韵大鼓,五十出头的人,矮胖的身子在窄小的后厨里转得溜熟,脖子上那条发黄的白毛巾蹭过额角的汗,把最后一摞豁了口的粗瓷碗“哐当”摞进水槽,刚拧开煤气灶的阀门要关火,眼角的余光透过后窗玻璃,突然钉死在了街面上。
一队人影,穿着清一色的深色棉夹克,没一个说话的,脚步踩在雪碴子上,轻得像猫,却齐得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正顺着墙根往这边逼。
不是食客,食客不会这么走路;也不是市场管理所的,他们来之前总得先扯着嗓子喊两声。
最前面那个走在头里的,是个女人,可那眼神扫过来的瞬间,周老栓后脖子的汗毛“唰”地就竖了——冷,像一把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直往他天灵盖里扎。
他手里的煤气软管“啪嗒”就掉在了地上。
没半秒钟犹豫,周老栓转身就往后厨深处冲,慌得脚腕子绊翻了门口的塑料凳子,“哐当”一声巨响在空店里撞出回音。他整个人扑在角落那口一人高的大冰柜上,肥硕的肩膀顶着柜门往上掀,指甲盖都抠在了金属缝里,指节白得像要碎了——
“不许动!”
前门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到顶,门框上的灰“唰唰”往下掉。
吉尔带着人冲进来的瞬间,四个组员已经按事先排好的点位散开:两个守死前门,另外两个贴着墙根绕去了后门,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周老栓刚把冰柜盖掀开一条缝,后脖颈子就被一股大力攥住,左右两个胳膊被人一左一右架死,整个人结结实实被按在了沾着面碱的案板上,脸贴在冰凉的木头上,憋得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你们他妈干什么!”周老栓死命挣着,脖子上的青筋暴得像要炸开,“凭什么抓我!营业执照我贴在墙上!我卖的是正经牛肉面!我要告你们!”
吉尔没看他,目光像扫描仪似的扫过后厨的每一寸地方:灶台擦得发亮,案板上连一点多余的肉渣都没有,冰柜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块暗红色的肉,纹理看着和鲜牛肉没半点区别。前厅的队员已经搜完了一圈,桌椅底下、储物柜的夹层、装辣椒面的铁桶,连挂在墙上的围裙都翻了,半点儿不对劲的地方都没找着。
“周老板,”吉尔走到他跟前,声音平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水,“市局重案组。有人举报你肉品来源非法,依法搜查。”
“举报?谁他妈举报的?”周老栓梗着脖子冷笑,唾沫星子喷在案板上,“我在这条街开了十二年面馆!街坊四邻谁没吃过我家的面?你们说搜就搜?”
吉尔没接他的话茬,甚至连眼神都没往他脸上落,蹲下身,指尖敲着脚下的白瓷砖,一寸一寸,慢得像在数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敲到冰柜正下方那块砖的时候,声音突然变了。
不是瓷砖敲在水泥地上的脆响,是闷的,空的,像一拳头砸在了一口封死的棺材盖上。
吉尔猛地抬头。
就这一眼的功夫,周老栓脸上的血色跟被人用刀刮了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瞬间乌青,喉咙里嗬嗬的声响越来越大,像被人死死掐住了气管。下一秒他突然疯了似的暴起,居然真的从两个队员的手里挣出半条胳膊,整个人像块肥肉似的扑在那块地板上,双手死死按在瓷砖缝上,指甲硬生生抠进了砖缝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白砖上洇出一小片红。
“别碰!谁他妈也别碰!”他的嘶吼尖得不像个活人,“底下不能见光!不能见光!我求你们了!别碰啊——”
两个队员卯足了劲把他重新按回地上,膝盖顶在他后背上,疼得周老栓当场就翻了白眼。撬棍顺着瓷砖的接缝插进去,领头的队员手腕一沉,往下一压——
“咔哒”一声闷响。
盖在洞口的木板被整个撬了起来。
那一瞬间,一股混着血腥气的阴冷甜味,顺着洞口直往上涌,像有人把地狱的门,就这么当着面给拉开了。黑洞洞的台阶往地下延伸,深不见底,连手电光打进去,都像被那片黑给吞了。
周老栓趴在地上,脸死死贴着冰凉的瓷砖,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裂出来,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筛子,嘴里反反复复就念叨一句话:“完了……这下全完了……”
吉尔站在洞口的边缘,低头往那片黑里看了一眼,风从底下吹上来,裹着那股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腥气。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地上已经彻底瘫软的周老栓,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撬棍给我,带两个人,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