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小说的最终章

截稿日前一晚，光把綾瀬叫到了书房。

"小綾——！"

"来了来了——"

綾瀬端着一杯热可可上楼。书房门虚掩着，里面灯光亮着，听见她的脚步声，门"吱呀"开了。

光坐在椅子上，电脑屏幕亮着，桌上摊着一沓打印稿。他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眼镜滑在鼻尖，眼下两团青。

"你又通宵了？"綾瀬把热可可放他桌上。

"截稿。"光推了推眼镜，"最后一章。"

"写完了？"

"写完了。"

"那你叫我来干嘛？"

光没说话。他把椅子转过来，指了指桌上的打印稿。

"你看。"

"现在？"

"现在。"

綾瀬："……"

她坐下来，拿起那沓稿子。

是他的新书。前面几章她翻过，讲一个安静的女孩子，被很多人喜欢，她不知道选谁。

她翻到最后一章。

最后一章只有三页。

她一字一句地读。

读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一段是这么写的——

"女主角没有选任何人。

她只是回头，看见所有人都还在原地等她。

她笑了，说：'那就一起走吧。'"

綾瀬："……"

她把那一页看了三遍。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电脑风扇的声音。

"光哥。"

"嗯。"光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

"这个结局，"綾瀬抬头，"编辑看了吗？"

"看了。"

"他说什么？"

光放下杯子。

"他问我，"光推了推眼镜，"要不要改。"

"改什么？"

"改成，"光说，"女主角选一个人。"

"你怎么说？"

"我说不改。"

綾瀬："……"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行字——"那就一起走吧。"

"为什么不改？"她问。

光没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把电脑屏幕合上。"咔"的一声，书房里只剩下台灯的一圈暖黄的光。

"小綾。"

"嗯？"

"你知道我写BL小说。"他说。

"知道。"

"我写过很多结局。"光靠回椅背上，"两个男主角，最后在一起。或者，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一辈子怀念。或者，两个人分开，各自幸福。"

"嗯。"

"我每写一个结局，"他说，"都觉得这是最好的结局。"

"……"

"直到我写你。"

綾瀬的心跳"咚"地一下。

"我写你被雅臣哥守着，写右京哥别扭地道歉，写要哥在佛堂里认真，写椿在录音室里靠在你肩上，写梓把热可可放在你桌上——"

"光哥……"

"我写着写着，"光说，"发现我编不出来一个'你选谁'的结局。"

"为什么？"

"因为现实里，"光看着她，"你谁都没选。"

綾瀬："……"

"你回头，"光的声音很轻，"我们都还在原地。"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所以，"他推了推眼镜，"我就写了这个结局。"

"编辑说什么？"

"他说，"光笑了一下，"这个结局，不商业。"

"那你——"

"我说不改。"

"为什么？"

光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台灯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软。

"因为现实比小说好。"

綾瀬愣住了。

"小綾。"

"……嗯。"

"我写了十几年故事，"他说，"每一本的结局，都是我编的。"

"嗯。"

"但是你的故事，"光看着她，"不是我编的。"

"……"

"是它自己长成这样的。"他说，"你被十三个人喜欢，你谁都没推开，我们谁都没走。这不是我写得出来的剧情。"

綾瀬："……"

"所以我不改结局。"光把那沓打印稿合上，"我把它原样交上去。"

"编辑不会骂你吗？"

"骂就骂吧。"光推了推眼镜，"我是作家，我用故事说话。"

綾瀬看着他。

这个平时腹黑、爱起哄、爱把家人当素材的四男，现在坐在台灯下，眼镜片上反着一圈暖黄的光。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在二楼栏杆上第一次看见她，说"有意思"。

那时候他以为她是素材。

现在他知道，她不是。

"光哥。"

"嗯？"

"这个结局，"綾瀬指了指稿子，"扉页呢？"

光："……"

他推了推眼镜，耳根一点点红了。

"你还记得。"

"我记得。"綾瀬笑，"你答应过我。"

"扉页写'献给綾瀬'。"

"对。"

光伸手，从那一沓稿子最上面抽出一张单独的纸。

那是扉页。

上面只有一行钢笔字——

"献给綾瀬。谢谢你，让我写出最好的结局。"

綾瀬："……"

她的眼眶忽然热了。

"光哥。"

"嗯。"

"你现在，"她声音有点哑，"不紧张了？"

"紧张。"光老实说，"我刚才把扉页给你看之前，"他指了指桌上那杯热可可，"喝了三口，一口都没尝出味道。"

"噗。"

"但是——"光把那张纸推到她面前，"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他说，"我不是在告白。"

"诶？"

"我是在交稿。"光推了推眼镜，笑了，"写完了，签字吧。"

"签哪儿？"

光指了指扉页的右下角。

"这儿。"

綾瀬拿起钢笔。她的手有点抖。

她在扉页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瀬名綾瀬。"

写完，她把笔放下。

"光哥。"

"嗯？"

"这个结局，"她抬头，"真的不改了？"

"不改。"

"就算卖不出去？"

"卖不出去，"光把电脑重新打开，"我就写下一本。"

"下一本写什么？"

光看着她，眼睛里有那种很轻的、腹黑的笑。

"写下一本，"他说，"女主角怎么把十三个人都留在身边。"

綾瀬："……"

她拿起桌上那本打印稿，"啪"地拍在他肩上。

"光哥！"

"疼——"

"你还说！"

"开玩笑的——"光笑着躲开，"我写的是纪实文学。"

"纪实文学不会卖不出去吗？"

"卖得出去。"光推了推眼镜，"因为现实比小说好。"

綾瀬："……"

她抱着那沓稿子，忽然觉得——

这个把她写进小说、又不肯改结局的男人，比任何一个男主角都狡猾。

也比任何一个男主角都温柔。

楼下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是要。

"小綾——！光——！下来吃夜宵——！"

"来了——！"綾瀬应了一声。

她抱起那沓稿子，站起来。

"光哥。"

"嗯？"

"截稿日快乐。"

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截稿日快乐。"他说，"小綾。"

綾瀬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光已经转过身，面对着电脑，手放在键盘上。台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的。

她推开门，下楼。

怀里那沓稿子，扉页那行字还热着——

"献给綾瀬。谢谢你，让我写出最好的结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