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綾瀬被要一个电话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小綾——!寺里来了客人,人手不够——"
"要哥,你一个和尚,要什么人手?"
"布施的人手!"要在电话那头叹气,"快来快来,午饭管你饱。"
綾瀬:"……管几顿?"
"管两顿。"
"我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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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在半山腰。秋末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金黄的。綾瀬提着菜篮子爬上台阶的时候,要已经站在山门口了。
他没穿袈裟,一件素色的和服,头发束起来,笑得像只刚偷到鸡的狐狸。
"来了?"
"要哥你这造型,"綾瀬上下打量他,"好正经。"
"在寺里,"要双手合十,"贫僧不敢不正经。"
"你不正经的样子我都见过。"
"那你现在看到的,"他凑过来,"才是真正的我。"
綾瀬:"……"
她把菜篮子往他怀里一塞。
"客人呢?"
"后山茶室。"要接过篮子,"你帮我把这碟和果子端过去。"
"诶?"
"快。"要推她的背,"客人是我师叔,脾气怪,你嘴甜一点。"
"为什么是我嘴甜?"
"因为你最甜。"
綾瀬:"……"
她端着碟子往后山走。走了两步,回头——
要已经盘腿坐在山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枕在脑后,晒太阳。
"要哥!"
"嗯?"
"你让我去招待,你自己晒太阳?"
"我是住持。"他一本正经,"住持的工作,就是晒太阳。"
"那我是什么?"
"住持的助手。"
綾瀬:"……"
她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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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完客人,已经是下午四点。茶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银杏叶被风刮得沙沙响。
綾瀬捧着手边的热茶,忽然想起一件事。
"要哥。"
"嗯?"
"我问你个事。"
"问。"要盘腿坐在她对面,手里捏着一颗刚才没吃完的和果子。
"当初,"綾瀬看着茶碗里的浮沫,"你第一次在佛堂,说要给我求个姻缘签。"
"嗯。"要笑了,"怎么了?"
"那个签,"綾瀬抬头,"你到底求了没有?"
"求了啊。"
"求的什么?"
"你猜。"
"大吉?"
"不是。"
"大凶?"
"也不是。"
"那是什么?"綾瀬皱眉,"上上签?"
要没说话。他把手里的和果子放下,伸到茶室角落,从一个旧抽屉里——
"哗啦"一声——
翻出一张纸。
那纸已经黄了,边角卷起来,折痕深得快断掉。他把它铺平在桌上,推到綾瀬面前。
綾瀬低头看。
那是一张签。
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
"大吉:你所等待之人,一直在你身边。"
綾瀬:"……"
她的脸"腾"地红了。
"这、这——"
"这是你搬进来第二个月,"要靠回椅背上,"我去神宫求的。"
"你那时候——"
"那时候你刚认识我们。"要说,"我逗你,你脸红,我就觉得好玩。"
"那你为什么把这个留着?"
要没回答。
他伸出手,把那张签又拿回去,仔细地折好,收回抽屉里。
动作很慢。
綾瀬看着他。窗外的光斜斜地打进来,他侧脸的线条很柔和,不像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狐狸。
"要哥。"
"嗯。"
"你不笑了。"
"嗯。"要关上抽屉,"我认真一下。"
"……你认真起来,好吓人。"
"你上次也这么说。"他笑了一下,但是这次的笑很轻,"我那天求完签,把它带回家,夹在《心经》里。"
"为什么夹在《心经》里?"
"因为我怕自己忘了。"
綾瀬:"……"
"我出家人,"要看着她,"按理说,求签这种事,是迷信。"
"那你还求。"
"我求的不是签。"他说,"我求的是——一个让我鼓起勇气的理由。"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银杏叶又落了一片。
"签上说,"要的声音很轻,"你所等待之人,一直在你身边。"
"……嗯。"
"我那天拿着那张签,"他说,"在神宫门口站了很久。"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推了推自己的头发,"签上说的'你所等待之人',是不是我。"
綾瀬的心跳"咚"地一下。
"要哥……"
"我那时候还在逗你。"要笑了一下,"我嘴上说'签不如看我',其实我心里怕得要死。"
"怕什么?"
"怕你等的人,"他说,"不是我。"
綾瀬看着他。这个平时爱摸头、爱说骚话、爱开玩笑的三男,现在坐在她对面,眼睛里没有狐狸笑,只有一种很沉的、认真的光。
"但是后来呢?"她小声问。
"后来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要伸出手,像平时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但是这次,他的手在她头顶停了几秒。
"签上说的是真的。"他说。
"什么真的?"
"你所等待之人,"要收回手,"一直在你身边。"
"……"
"而我,"他看着她,"从你搬进来第一天起,就一直在。"
綾瀬低下头。
茶碗里的浮沫已经散了。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要哥。"
"嗯?"
"你现在,"她抬头,"不是在逗我吧?"
"你看我像吗?"
"不像。"
"那就不是。"
綾瀬:"……"
她忍不住笑了,笑得眼角都有点湿。
"你笑什么?"要挑眉,狐狸笑又回来了一点点。
"我在想,"綾瀬捧起茶碗,"原来你那时候,比我还紧张。"
"……我没有紧张。"
"你手在抖。"
"……茶太烫。"
"茶都凉了。"
要:"……"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往后一靠。
"好吧。"他说,"我那时候紧张。"
"现在呢?"
"现在不紧张了。"
"为什么?"
要伸手,把她拉过来——不是抱,只是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很暖,指节有常年敲木鱼磨出来的薄茧。
"因为签上说的,"他说,"已经应验了。"
"应验什么?"
"你所等待之人,"要看着她的眼睛,"一直在你身边。"
"……而你?"
"而你,"他笑了,"也一直在我身边。"
綾瀬:"……"
她把脸埋进他掌心里,笑出了声。
"要哥。"
"嗯?"
"你这签,"她闷声说,"比光哥的小说还肉麻。"
"我是出家人。"要一本正经,"出家人不打诳语。"
"出家人还会拉手?"
"佛祖会原谅的。"
綾瀬:"……"
窗外,最后一片银杏叶打着旋儿落下来。
要看着她笑,也笑了。
"走吧。"他站起身,拉她起来,"下山。"
"去哪?"
"回家。"要说,"我做饭。"
"你做饭?"綾瀬狐疑,"你不是住持吗?"
"住持的助手都跑了,"他叹气,"住持只能自己下厨。"
綾瀬:"……"
她被他牵着往山下走。
走到山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茶室。
抽屉里那张泛黄的签,安安静静地躺着。
——"大吉:你所等待之人,一直在你身边。"
綾瀬笑了笑,把头靠在了要的肩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