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完美主义者的道歉方式

晚饭吃到一半，气氛僵住了。

右京把筷子"啪"地放下。

"綾瀬。"

"……嗯？"綾瀬手里还夹着一块玉子烧。

"你明天那个复习资料，"右京皱着眉，"我说过几遍了，让你今晚整理好。"

"我整理了——"

"你整理了？"右京的语气冷下来，"我下午看你书包里，还是乱的。"

餐桌另一头，绘麻默默扒饭，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飘。

"我晚上就整理。"綾瀬小声说。

"晚上你又要跟光哥聊小说。"右京站起来收碗，"我说的话，你从来不听。"

"我没有不听——"

"够了。"右京端着碗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地打开。

綾瀬："……"

绘麻凑过来，压低声音："他今天所里那个官司，输了。"

"诶？"

"对方律师太脏，"绘麻叹气，"他回来就一脸菜色。你别往心里去。"

綾瀬没说话。她把那块玉子烧塞进嘴里，慢慢嚼。

她知道右京不是冲她。

但她还是有点难受。

---

晚上十点。綾瀬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复习资料，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停住。

又走开。

停住。

綾瀬抬起头。

脚步声在她门口来回了三趟，最后，终于——

"咚。咚。咚。"

三下，很轻，像怕敲碎什么。

"……进来。"

门开了一条缝。右京站在门口，家居服，没戴眼镜——他在家不戴，只有工作和训斥人的时候才戴。

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盘。

盘子里，码着六个和果子。

不是随便摆的。

六个果子排成花瓣形，每个都捏成小小的兔子形状，耳朵尖尖，眼睛是两颗黑芝麻。兔子们围成一个圈，中间点缀着一片薄薄的樱花瓣。

綾瀬："……"

"……"右京站在门口，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右京哥？"

"……白天的事。"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对不起。"

"诶？"

"我不该，"他把盘子往前递了递，"把工作上的气，撒在你身上。"

綾瀬看着那个盘子。六个兔子果子，造型完美到不像话，连每只兔子的耳朵角度都一模一样。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红豆沙，甜度正好，皮糯得像云。

"右京哥。"

"……嗯。"

"你这果子，"綾瀬认真地说，"造型比米其林还讲究。"

右京："……"

他别过脸，耳尖红了。

"我只是，"他声音闷闷的，"想做点什么。"

"做什么？"

"……赔罪。"

"你赔罪需要捏六个兔子？"

"……七个。"右京纠正，"我一开始捏了七个，捏坏了一个。"

綾瀬："……"

"捏坏的那个我吃了。"他补充，"味道还行，就是耳朵歪了。"

綾瀬没忍住，笑出了声。

"右京哥。"

"……你别笑了。"

"我没笑。"她笑得更厉害了，"我在想，你下午不是在生气吗。"

"我是在生气。"

"生气还来捏兔子？"

"……"右京沉默了几秒，"我捏兔子的时候，"他小声说，"脑子里想的都是你。"

綾瀬的笑停住了。

"想你什么？"

"想你今天晚饭只吃了半碗。"右京不看她，"想你下午被我凶了一句，躲在厨房喝水。想你刚才在楼下，看见我就绕着走。"

"……我没有绕着走。"

"你绕了。"

綾瀬："……"

她承认。

"我只是，"右京的声音更低了，"不想让你觉得我对你不好。"

"右京哥……"

"我知道我这个人，"他终于转过头，眼睛里有点红，"说话硬，不会拐弯，在家永远是我定规矩、我骂人。雅臣哥温柔，要哥会哄人，光哥会写——"

"光哥才不会哄人。"

"——我比不过他们。"右京打断她，"我能做的，就是把饭做好，把你爱吃的东西摆整齐。"

綾瀬看着他。

这个平时在法庭上条理分明、能把对方律师说哑口无言的男人，现在站在她房间门口，端着一盘六个造型完美的兔子和果子，脸涨得通红。

"右京哥。"

"……嗯。"

綾瀬起身，走过去，把他往屋里拉。

"你干嘛——"

"进来坐。"她把他按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果子我吃，你也吃。"

"我做的，我不用——"

"必须吃。"綾瀬拿起一个兔子，塞到他手里，"赔罪的人，要跟被赔罪的人一起吃。"

右京："……"

他接过那个兔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甜吗？"綾瀬问。

"……甜。"

"是你自己做的，你问我。"

"我紧张。"右京小声说，"忘了尝。"

綾瀬笑了。她在他旁边坐下，也拿起一个兔子。

"右京哥。"

"……嗯。"

"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右京咬兔子的动作停了。

"什么？"

"我说，"綾瀬看着他，"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我凶你。"

"你凶我，是因为你担心我。"她说，"你下午在厨房捏了七个兔子，捏坏一个自己吃掉，端着这盘在我门口站了多久？"

右京："……"

"绘麻告诉我，"綾瀬掰着手指数，"你十点半端着盘子出来，十点五十在我门口。现在十一点过五分。"

"……你怎么知道。"

"我房间的钟，"綾瀬指了指墙上，"我听见你来回走了三趟。"

右京："……"

他低下头，耳尖红得快烧起来。

"……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那你怎么不开门。"

"我在等你。"綾瀬说，"等你想清楚，要不要敲。"

右京抬起头。

"綾瀬……"

"我知道你别扭。"她把那个兔子又往他手里递了递，"所以没关系。你慢慢别扭，我慢慢等。"

右京看着她。

窗外有月亮，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软。

他忽然伸手，把她轻轻揽过来。不是抱，只是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嗯。"綾瀬靠在他肩上，"下次别凶我了。"

"……我尽量。"

"尽量不行。"

"……我一定。"

"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就这么在书桌前坐着。六个兔子果子吃了两个，剩下四个还好好地排在盘子里。

"右京哥。"

"嗯？"

"这兔子，"綾瀬指了指盘子，"是照着谁捏的？"

"……"右京沉默了三秒。

"照着弥捏的。"他说。

"骗人。"

"……照你。"

綾瀬："……"

她把脸埋进他肩膀，笑出了声。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