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阳台上的两个人

天还没亮，綾瀬就醒了。

她躺在被褥里，盯着天花板，一晚上没怎么睡。

楼下传来很轻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厨房烧水。

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旁边的绘麻。

绘麻还在睡，呼吸均匀，嘴角还翘着。

"……真能睡。"綾瀬小声笑了一下。

她轻轻爬起来，套了件外套，拉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月光还没完全退，天蒙蒙亮。

她走到楼梯口，看见厨房的灯亮着一小圈。

雅臣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正在煮味噌汤。

"……雅臣哥？"

雅臣回头，看见是她，笑了一下。

"醒了？"

"嗯。"綾瀬走过去，"你几点起的？"

"没睡。"

"……诶？"

"我值班回来，开了那个会，"雅臣把汤盛出来，"就没怎么睡。"

"为什么？"

"在想事情。"

他把汤端到小桌上，示意她坐。

綾瀬坐下，捧着碗，热气扑在脸上。

"雅臣哥。"

"嗯？"

"你……昨晚，"綾瀬小声问，"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不退出。"

雅臣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在她对面坐下。

"綾瀬，你觉得我应该退出？"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雅臣摆手，"我问你，你觉得我后悔吗？"

綾瀬抬头看他。

雅臣的眼睛在灯光下很温柔，眼角有细纹，但是很亮。

"……不后悔。"

"嗯。"雅臣笑，"我不后悔。"

"可是我比你小那么多——"

"年龄不是问题。"

"可是我同时——"

"我知道。"雅臣打断她，"我都知道。"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綾瀬，你听我说。"

"嗯？"

"昨天晚上，我们开完会，都散了。"雅臣说，"但是没有人睡得着。"

"嗯？"

"我下楼倒水，看见右京哥在厨房泡茶。"

"……右京哥？"

"嗯。他说他在想今天早上要说什么。"

"——他也想？"

"我走到院子里，看见要哥坐在廊下喝酒。"

"要哥？"

"嗯。他说他在想，如果今天綾瀬选了别人，他要怎么祝福她。"

綾瀬的鼻子一酸。

"我走到二楼，看见光哥的房间灯还亮着。"

"……光哥？"

"嗯。他在改稿子。"雅臣笑，"他说他要把今天早上写成结局。"

"——"

"我走到走廊尽头，看见椿和梓的房间门开着。"

"他们两个？"

"嗯。他们在……聊天。"雅臣的表情有点微妙，"椿在问梓，如果今天綾瀬只选梓一个人怎么办。"

"梓怎么说？"

"梓说——"雅臣模仿梓的语气，"'我会让给椿。'"

"——！"

"椿当时就哭了。"雅臣叹气，"两个大男人，在房间里抱在一起。"

綾瀬："……"

她的眼泪"啪"地掉在汤碗里。

"我继续走，"雅臣继续说，"看见枣哥坐在摩托车上。"

"枣哥？"

"嗯。他看见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如果今天她不选我，我就骑去海边。'"

"……"

"琉生哥在房间里吹头发。"雅臣说，"我路过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练微笑。"

"练微笑？"

"嗯。他说他怕今天太紧张，笑不好看。"

綾瀬捂住嘴。

"昴哥在房间里做俯卧撑。"雅臣继续，"做了两百多个，一边做一边念'我要帅一点我要帅一点'。"

"……"

"祈织哥在院子里练箭。"雅臣的语气沉了一下，"一箭一箭，全中靶心。"

"……"

"侑介哥在房间里摔枕头。"雅臣笑，"摔了三个，然后又把它们一个个摆好。"

"——"

"风斗在房间里对着手机自拍。"雅臣说，"拍了两百多张，选了一张最好的，存在了手机桌面上。"

"……"

"弥在我房间里睡觉。"雅臣笑，"他睡前跟我说'雅臣哥，今天綾瀬姐姐会选我吗'。"

綾瀬已经哭成了泪人。

"雅臣哥……"

"嗯？"

"你们……"她吸了吸鼻子，"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雅臣看着她。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因为你值得。"

他说。

"綾瀬，你值得。"

"——"

"好了好了，"绘麻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雅臣哥，你别再讲了，再讲她要哭晕了。"

绘麻披着外套走下来，笑着走过来，把綾瀬拉进怀里。

"哭什么呀。"绘麻拍拍她的背。

"绘麻……"

"我都知道。"绘麻揉揉她的头发，"我昨晚也没睡。"

"嗯？"

"我在阳台上，"绘麻笑，"看见他们一个一个在院子里晃。"

"……你都看见了？"

"嗯。"绘麻点头，"我数了，十三个，一个不少。"

"绘麻……"

"綾瀬，"绘麻把她从怀里拉出来，认真地看着她，"你知道他们昨晚聊到几点吗？"

"几点？"

"三点。"

"——三点？"

"嗯。"绘麻笑，"开完会散了之后，他们又在客厅坐了下来。"

"为什么？"

"因为他们说——"绘麻学他们的语气，"'既然要一起，那我们就要先商量好，今天早上谁先说，谁后说，谁不能抢话。'"

"——！"

"椿哥要第一个说，因为他最会说。"绘麻掰手指，"右京哥说不行，要按年龄来。雅臣哥说他先说。"

"然后呢？"

"然后他们吵了两个小时。"绘麻笑得直不起腰，"最后商量出来——雅臣哥先说，右京哥第二，要哥第三，光哥第四，椿和梓一起，枣哥第六，琉生哥第七，昴哥第八，祈织哥第九，侑介哥第十，风斗第十一，弥最后。"

"……他们真的排好了顺序？"

"排好了。"绘麻点头，"排到三点。"

綾瀬："……"

她又想哭又想笑。

"綾瀬。"绘麻突然认真起来。

"嗯？"

"你知道我昨晚为什么拉你去阳台吗？"

"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今天早上，"绘麻揉揉她的头发，"会觉得自己很贪心。"

綾瀬："……"

"你会想，我同时被十三个人喜欢，我是不是很不要脸。"绘麻看着她，"你会想，我是不是应该只选一个。"

"……"

"但是綾瀬，"绘麻认真地说，"你不贪心。"

"绘麻……"

"你只是——"绘麻笑，"值得被很多人喜欢而已。"

这句话，和昨天在夕阳下她说的，一模一样。

但是今天，綾瀬听懂了。

她不是贪心。

她只是——被爱着。

被十三种不同方式的爱，包围着。

"绘麻。"

"嗯？"

"我今天，"綾瀬吸了吸鼻子，"可能要哭得很惨。"

"哭就哭呗。"绘麻笑，"他们又不是没见过你哭。"

"——"

"好了好了，"绘麻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去洗个脸。"

"嗯。"

"然后，"绘麻推她往楼上走，"换件好看的衣服。"

"为什么？"

"因为——"绘麻笑，"今天早上，樱花树下，有十三个人在等你。"

綾瀬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亮了。

樱花树的影子，在晨光里晃。

"绘麻。"

"嗯？"

"你说，"綾瀬小声问，"我应该怎么回答他们？"

绘麻看着她。

她笑了，伸手揉揉她的头。

"你不用想。"

"嗯？"

"你只要——"绘麻认真地说，"说你想说的。"

"可是——"

"綾瀬。"绘麻打断她，"他们既然决定一起，你就跟他们一起。"

"一起？"

"嗯。"绘麻笑，"一起。"

綾瀬愣住了。

她看着绘麻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温柔的、满满的、闺蜜的信任。

"绘麻……"

"嗯？"

"你不……"綾瀬犹豫了一下，"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我……同时被十三个人喜欢。"綾瀬小声说，"还要……跟他们一起。"

绘麻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綾瀬。"

"嗯？"

"你知道吗，"绘麻说，"我第一次来这个家的时候，也被他们围着。"

"嗯。"

"我当时也想，我是不是应该只选一个。"绘麻笑，"但是后来我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我做不到。"绘麻说，"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值得被喜欢。"

"——"

"綾瀬，"绘麻揉揉她的头，"你不用觉得自己贪心。"

"嗯。"

"你只要——"绘麻认真地看着她，"接受他们的爱。"

"嗯。"

"然后，"绘麻笑，"用你的方式，爱回去。"

綾瀬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绘麻……"

"好了好了，"绘麻拍她的背，"别哭了。再哭，雅臣哥要下来问我'你又欺负她了吗'。"

"我才没哭——"

"好好好，没哭。"

两个人笑着，挤在一起，往楼上走。

窗外，樱花被风一吹，落了一地。

早上七点。

綾瀬换了一件淡粉色的毛衣，扎了个低马尾，站在镜子前。

她深吸一口气。

"加油。"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嗯。"绘麻在门口给她加油，"去吧。"

"嗯。"

她推开门。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

她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樱花树在院子里。

树下，有十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