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三个小小的告白

放学路上，侑介一直在踩路边的小石子。

"喂。"

"嗯？"綾瀬低头看他。

"……没什么。"侑介把石子踢飞，"我就是问问，你明天带不带笔记。"

"带啊。"

"哦。"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綾瀬偷瞄了侑介一眼——他的耳朵又红了。

从仓库那天之后，侑介就变得很奇怪。以前见面就吵，现在吵架前会先看她三秒，然后"切"一声才开始骂。

"喂，瀬名。"

"嗯？"

"你、你——"

侑介突然停下脚步。

綾瀬也跟着停下。

他站在斑马线前面，书包带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黄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涨得通红。

"我、我喜欢你！！"

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綾瀬愣住了。

"——你别误会！！"侑介紧接着吼，"我才不是那种、那种……总之你知道就行了！"

"侑、侑介哥……"

"我说完了！"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你不许笑！！"

"我没笑——"

"你在笑！！"

"我没有——"

"拜拜！！"

黄毛的身影"咻"地消失在街角。

綾瀬站在斑马线前，半天没反应过来。

旁边路过的老奶奶笑着看她："小姑娘，男朋友跟你表白呢？"

"不、不是——"

"哈哈哈，真可爱。"

老奶奶走了。

綾瀬一个人站在原地，脸红得能煎蛋。

她掏出手机，想给绘麻发消息——

"叮。"

一条语音弹出来。

风斗发来的。

时长：一分四十二秒。

綾瀬挑了挑眉。风斗平时都是发文字，语音很少发，而且一分多钟——她好奇地点开。

"……綾瀬姐姐？"

风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小小的，有点紧张，不像平时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偶像。

"那个……你现在在回家路上吧？我刚录完节目，在保姆车里。"

"我想了很久，要不要发这条语音。"

"——其实我录了七遍。"

綾瀬忍不住笑了。

"綾瀬姐姐，我知道我还小。"风斗的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你一直在把我当弟弟看。"

"我也知道，雅臣哥他们……都跟你告白了。"

"祈织哥昨天还特意跑到我房间来，'温柔'地跟我说'风斗，你还小，不要想太多'。"

綾瀬："……"

她现在就想冲去揍祈织。

"但是，"风斗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我不这么想。"

"我知道我现在还只是初中生，身高才一米六，还没长开，还在变声期——"

"但是我会快点长大的。"

"我会快点长到一米八，会快点变成独当一面的男人，会快点——"

他顿了一下。

"——会快点，配得上你。"

綾瀬的心"咚"地一下。

"綾瀬姐姐，你等我好不好？"

"不用急着回答我。"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有一个叫朝日奈风斗的人，正在为了你努力长大。"

"语音录完啦。"他的语气又轻快起来，但是还带着点抖，"你不许笑！听到了吗！不许截图！不许给别人听！"

"——就这样。拜拜。"

语音停了。

綾瀬站在路边，手机贴在耳边，半天没动。

风斗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回响。

她低头，看着那条语音。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眼眶有点热。

"这孩子……"

她把语音又听了一遍。

然后又听了一遍。

"綾瀬——"

绘麻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

"你一个人站在路边傻笑什么呢？"

"没、没什么！"綾瀬赶紧把手机塞回兜里，"就是风斗发了条语音。"

"哦——"绘麻拖长音，"风斗的？"

"嗯。"

"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脸红什么。"绘麻挑眉，"我又不笑你。"

"绘麻——！"

"好好好。"绘麻拍拍她的背，"走吧，回家了。"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綾瀬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刚才侑介消失的那个街角，已经空了。

她忍不住又笑了。

"——綾瀬姐姐！！"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远处冲过来，"咚"地抱住她的腿。

弥。

他背着小书包，红领巾歪歪扭扭，跑得满头汗。

"弥酱？你怎么在这？"

"右哥让我来接你！"弥仰着脸，"说你一个人走路不安全！"

"哦。"綾瀬蹲下来，帮他把红领巾系好，"今天在学校乖不乖？"

"乖！"弥用力点头，"老师还夸我写字好看！"

"真棒。"

"綾瀬姐姐。"

"嗯？"

弥抱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小声说——

"我长大了，也要娶你。"

綾瀬："……"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憋笑声。

她回头——

雅臣靠在电线杆上，右京站在他旁边，要双手抱胸笑得直不起腰，光举着手机在拍照，椿和梓并肩靠在树上，枣戴着墨镜站在最远的地方，琉生捂着嘴笑，昴张着嘴一脸"什么情况"。

"你们——！"綾瀬脸红到冒烟，"你们什么时候在的？！"

"从弥说'我长大了'开始。"光推眼镜。

"你们偷听！"

"不是偷听，"雅臣温柔地笑，"是路过。"

"路过了一群人？"

"嗯。"要笑，"我们正好一起路过。"

"——"

綾瀬深吸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弥。

弥眨着大眼睛，一脸天真："綾瀬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綾瀬认真地看着他。

她没有笑，也没有摸他的头敷衍他。

她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弥酱。"

"嗯？"

"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弥用力点头，"我最喜欢綾瀬姐姐了！比草莓蛋糕还喜欢！"

"那……"綾瀬认真地说，"姐姐等你。"

弥的眼睛"唰"地亮了。

"真的？！"

"真的。"綾瀬揉他的头，"但是弥酱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好不好？"

"好！！"

"还要好好学习。"

"好！！"

"还要——"

"好了好了，"椿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把弥抱起来，"小屁孩懂什么结婚。"

"我懂！"弥蹬腿，"我要娶綾瀬姐姐！"

"你先把加减法学会再说。"梓淡淡道。

"梓哥！"

全家笑成一团。

綾瀬站起来，脸红得像苹果。

"你们……"她瞪他们，"都偷听多久了？"

"从侑介开始。"右京推眼镜。

"——侑介哥？！"

"嗯。"要笑，"他那句'我喜欢你'，整条街都听见了。"

"我没听见！"

"你没听见？"光挑眉，"我这里有录音。"

"光哥你还录了？！"

"取材。"

"——！"

綾瀬捂着脸。

她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一圈。

"……侑介哥呢？"

"跑了。"雅臣叹气，"跑完就骑车跑了，电话不接。"

"笨蛋。"綾瀬小声说。

"你说谁笨蛋？"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綾瀬回头。

侑介站在街角，书包还背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还是红的。

"侑介哥……"

"我、我刚才说的话，"侑介别过脸，"你就当没听见！"

"不要。"

"——啊？"

"我不当没听见。"綾瀬认真地说，"我记住了。"

侑介："……"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然后他"啧"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了！"他挥挥手，背对着她，"回家吃饭！"

"侑介哥！"

"干嘛！"

"明天见。"

侑介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嗯。"

黄毛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綾瀬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好了好了，"右京拍了拍手，"都回家。弥，你该写作业了。"

"哦——"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往家走。

綾瀬走在最后，手机又"叮"了一声。

是风斗发来的消息。

"刚才那条语音，你听了吗？"

綾瀬笑。

她打字："听了三遍。"

对面沉默了半天。

然后——

"——！！！谁让你听三遍的！！！"

"哈哈哈哈。"

"不许笑！！綾瀬姐姐你不许笑我！！"

"好好好。"

"你到底答不答应我嘛……"

綾瀬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软软的。

她打字："我答应你。"

对面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一个——

"！！！"

和一张风斗红着脸的自拍照。

綾瀬笑着把手机收起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

夕阳把云染成了橘红色。

"……这下，"她小声自言自语，"十三个人，都齐了。"

"嗯？"走在前面的绘麻回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綾瀬笑，"我们回家吧。"

"嗯。"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前面，十三个人吵吵嚷嚷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