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篮球与心跳

第二天下午两点，綾瀬准时出现在学校球场。

太阳很好。操场上有几个班在体育课。她站在铁丝网外面，往里面看。

昴在球场上。

他穿着红色的篮球服，正在运球。阳光打在他晒得黝黑的皮肤上，汗珠亮晶晶的。他弯着腰，一拍一拍，眼神死死盯着篮筐。

"唰——"

球进了。

"好——！"

看台上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昴抬起头，一眼看见铁丝网外面的綾瀬，整个人"唰"地僵住。

球从他手里掉下来，"啪嗒"滚到地上。

"昴？"队友拍了他一下，"你怎么了？"

"没、没没没没什么！"

昴的脸"腾"地红了。他扔下场里的毛巾，撒腿就往铁丝网这边跑。

"綾、綾瀬！你真来了！"

"我答应了要来的。"綾瀬笑，"你在训练？"

"嗯！"昴挠了挠头，"我、我加练。"

"你队友呢？"

昴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球场。

队友们站在中场，全部假装在热身，但是眼睛都往这边瞟。

"他们——"昴挠头，"他们说今天加练。"

"哦。"

"那个——"昴深吸一口气，"你等等，我先打完这组。"

"好。"

昴转身跑回球场。他弯腰捡起球，拍了两下，然后——

"嘭！"

球砸在了自己脸上。

"噗——"看台上有人没忍住。

"昴！你行不行啊！"队友大喊。

"别吵！！"昴捂着脸，耳朵红得能滴血。

綾瀬趴在铁丝网上，笑得直不起腰。

昴定了定神，重新拿球。这次他稳了稳，运球、突破、起跳——

"唰！"

空心入网。

"好——！"

"昴哥帅——！"看台上有人喊。

昴落地，回头看了綾瀬一眼。她趴在铁丝网上，笑着冲他竖大拇指。

他的脸又红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昴像打了鸡血一样。运球、过人、投篮、抢篮板——每一个动作都做得特别用力。有一个球他甚至从三分线外起跳，投了个三不沾。

"昴哥你冷静点！"队友大喊，"那是三分线！"

"我知道！！"

綾瀬趴在铁丝网上，看着他满场飞奔，心里软软的。

她知道他在表现。

他想在她面前帅一次。

训练终于结束了。队友们三三两两地往更衣室走，走的时候一个个都回头看昴，挤眉弄眼。

"昴——我们先走了——"

"记得——"

"别怂——"

"你们闭嘴——！！"

昴冲着他们大吼。队友们笑着跑了。

球场上只剩下昴和綾瀬。

昴弯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从他额头上滴下来，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綾瀬推开铁丝网的门，走进来。

"辛苦了。"

"没、没什么——"昴抬起头，脸还是红的，"我、我练了三个月。"

"练什么？"

"练——"昴深吸一口气，"练今天。"

綾瀬愣了一下。

"三个月前，"昴说，"你帮我练告白。"

"……嗯。"

"你当时问我——"昴挠了挠脸，"你看着我练习的时候，眼睛里是不是根本没有她。"

"我记得。"

"我那时候才发现，"昴说，"我眼睛里根本没有经理。"

"……"

"我眼睛里是你。"

綾瀬的心"咚"地一下。

昴从运动短裤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那个信封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了，角都卷了，上面还有汗渍。

"这、这个——"他把信封递过来，手在抖，"我写了三个月。"

"写了三个月？"

"嗯。"昴点头，"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最后就剩这一张。"

綾瀬接过信封。

她没有立刻拆，而是抬头看他。

昴站在她面前，汗还在滴，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紧张。他穿着红色篮球服，头发湿漉漉的，像一只大型犬。

"昴哥。"

"嗯？！"

"你先喘口气。"

"我、我喘着呢——"昴大口喘气，"我、我有话要说！"

"你说。"

昴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綾瀬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咚"地跪了下来。

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举着那个皱巴巴的信封。

"綾瀬！！"

他的声音大得整个操场都能听见。

"我、我练了三个月！！"

"我知道！！"

"我喜欢你！！"

四个字，喊得破了音。

"比喜欢篮球还喜欢！！"

綾瀬："……"

"我、我知道我笨，"昴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抖，"我不会说话，不会做饭，不会泡可可，不会写小说，不会骑摩托车，不会梳头发——"

"昴哥——"

"但是我会打球！！"昴大喊，"我会保护你！！"

"……"

"我、我每天早上四点起来练球，"昴说，"就是为了让你看见我的时候，能觉得我帅一点。"

"……"

"我知道你身边有很多人。"昴的声音低了下去，"雅臣哥、右京哥、要哥、光哥、椿哥、梓哥、枣哥、琉生哥——他们都比我好。"

"昴哥——"

"但是！！"昴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比他们都认真！！"

"我每天想你八百次！！"

"我训练的时候想你，吃饭的时候想你，睡觉的时候也想你！！"

"我——"

他深吸一口气。

"请和我交往！！"

最后四个字，喊得整个人都在抖。

綾瀬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皱巴巴的信封。

她的眼眶热了。

"昴哥……"

"我知道我很笨——"昴还在跪，"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昴哥。"

"——但是我会努力的！！我会每天给你带早餐！！我会帮你搬东西！！我会——"

"昴哥。"

"嗯？！"

綾瀬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先起来。"

"我不！！"昴大吼，"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昴哥——"

"我跪了三个月了！！"昴说，"每天晚上对着枕头练！！"

綾瀬："……"

她忍不住笑了。

"你对着枕头练跪？"

"嗯！！"昴脸通红，"枕头都被我跪扁了！！"

綾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就在这时——

"答应他——！！"

看台上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吼。

綾瀬抬头。

看台最高一排，趴着十几个脑袋。全是昴的篮球队队友。

"答应他——！！"

"昴都跪了三个月了——！！"

"他昨天还在宿舍对着镜子练！！"

"你们闭嘴——！！"昴大吼。

"不闭——！！"队友们大喊，"你再不起来我们就下去了——！！"

"你们敢——！！"

綾瀬看着这一幕，笑得停不下来。

昴跪在她面前，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她，像一只等着回应的大型犬。

"昴哥。"

"嗯？！"

"你先起来。"

"你先答应我——！！"

"我答应你。"

昴："……"

看台上："……"

整个球场安静了三秒。

昴的表情从紧张，变成呆滞，变成难以置信，变成——

"真、真的？！"

"真的。"綾瀬笑，"我答应你。"

"嗷——！！"

昴"噌"地跳起来，一把把綾瀬抱起来转了一圈。

"你答应了！！你真的答应了！！"

"昴哥你放我下来——！"

"不放！！"昴抱着她转了第二圈，"我转了三个月了！！"

"你对着枕头转了三个月？！"

"嗯！！枕头都被我转晕了！！"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哦——！！"

"昴牛逼——！！"

"终于——！！"

昴把綾瀬放下来。他的脸还是红的，但是笑得像个孩子。

"綾瀬——"

"嗯？"

"我、我能牵你手吗？"

"能。"

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她的。他的手很大，很热，全是汗。

"好、好软——"他小声嘀咕。

"昴哥。"

"嗯？！"

"你刚才说，你比所有人都认真。"

"嗯！！"

"那你以后——"綾瀬看着他，"不许后悔。"

"不后悔！！"昴大吼，"我后悔我就不叫朝日奈昴！！"

"……"

看台上又炸了。

綾瀬笑着摇摇头，把手里那个皱巴巴的信封举起来。

"这个我能看吗？"

"能！！"昴又想抢回来，"不、不要！！写得太丑了！！"

"为什么？"

"因为——"昴脸红，"我写了三个月，最后一页就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昴："……"

他别过脸，耳朵红得能滴血。

綾瀬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皱巴巴的，汗渍斑斑。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但是写得很用力——

"我喜欢你。比篮球还喜欢。"

綾瀬看着那行字，眼眶又热了。

"昴哥。"

"嗯？！"

"写得很好。"

"真、真的？"

"真的。"

昴笑了。那个笑咧到耳根，傻得不行，但是亮得像太阳。

看台上的队友们开始吹口哨。昴听见了，回头大吼——

"你们回去训练——！！"

"你先把人送回家——！！"

"要你管——！！"

綾瀬站在球场中央，看着昴像个孩子一样冲着看台大吼大叫，心里软成一滩水。

夕阳把整个球场染成金色。

她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走吧。"她说，"我送你回家。"

"好！！"

昴抓起外套，蹦蹦跳跳地跟在她旁边。走了两步，他小心翼翼地又牵住她的手。

"綾瀬。"

"嗯？"

"我今天是不是很帅？"

"嗯。"綾瀬笑，"全世界最帅。"

昴的脸"腾"地红了。他"嗷"了一声，把脸埋进自己外套里，蹭着往前走。

綾瀬看着他的后脑勺，笑得停不下来。

两个人牵手走出校门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他们身上。

綾瀬的手机"叮"地响了。

是光。

「第八个。」

綾瀬："……"

「还剩五个。」光又发来一条，「小綾，你进度条走得很快。」

綾瀬笑着回了一个字——

「滚。」

光秒回一个笑脸。

她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昴。他正傻乐着，手攥得紧紧的，像攥着什么宝贝。

"昴哥。"

"嗯？！"

"明天还训练吗？"

"训！！"昴用力点头，"我要变得更厉害！！"

"为什么？"

"因为——"昴挠了挠头，"我想让你以后出门，都觉得我最帅。"

綾瀬："……"

她笑了，把头轻轻靠在他手臂上。

昴整个人僵住。

"綾、綾瀬——"

"嗯？"

"你、你靠过来了——"

"不行吗？"

"行！！"昴大吼，"太行了！！"

綾瀬笑着闭上眼。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她不知道的是——

街对面的树后面，站着一个穿校服的身影。

祈织靠在树干上，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着他们牵手走远。

他的脸上没有笑。

"昴哥。"他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树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