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梳子与镜子

工作室的门半开着，暖黄色的灯从里面漏出来。

綾瀬敲了敲门。

"进来——"

琉生坐在镜子前，正在擦一把梳子。看见她进来，他温柔地笑了。

"来了？"

"嗯。"

"坐。"他指了指镜子前的椅子。

綾瀬坐下来。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头发确实被海风吹得乱翘，发梢有点毛躁。

"被风吹了？"琉生拿起她一缕头发，轻轻拉了拉，"海边？"

"嗯。"

"枣哥载你去的？"

"嗯。"

琉生笑了笑，没再问。他拿起喷雾，往她头发上喷了点水，然后拿起梳子。

"闭眼睛。"

"嗯。"

梳子从头顶慢慢滑下来。琉生的动作很轻，一点都不扯。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她的头皮，温温的，软软的。

"今天——"琉生开口了，声音很轻，"雅臣哥说了？"

"嗯。"

"右京哥？"

"嗯。"

"要哥、光哥、椿哥、梓哥、枣哥？"

"……你都知道？"

"嗯。"琉生一边梳一边说，"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

綾瀬："……"

"小綾。"

"嗯？"

"你今天累坏了吧。"

綾瀬愣了一下。

"……还好。"

"我看得出来。"琉生把梳子放下，拿起吹风机，"你肩膀绷着。"

热风"嗡"地响起来。琉生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揉着她的头皮。

綾瀬"嗯"了一声。

"舒服？"

"嗯……"

"那就好。"琉生笑了，"我今天叫你上来，不只是吹头发。"

"我知道。"

"嗯？"

"你叫我上来，"綾瀬从镜子里看着他，"不只是因为我头发乱了。"

琉生的手顿了一下。

他关掉吹风机。工作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虫鸣的声音。

"小綾。"

"嗯？"

"你真聪明。"琉生笑了，那个笑软软的，像棉花糖。

他把吹风机放好，重新拿起梳子，从镜子里看着她。

"我给很多人做过头发。"他说。

"嗯。"

"客人，同事，明星，普通人。"琉生说，"一年下来，几百个。"

"嗯。"

"每个人的头发都不一样。"他说，"有的硬，有的软，有的天生卷，有的染了颜色。"

梳子从她的发顶慢慢滑下来。

"但是你的头发——"琉生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琉生没有立刻回答。他梳了一下，又梳了一下，然后把梳子放下。

"我给很多人做过头发。"他说，"做完就完了。我不会记住。"

"嗯。"

"但是你的——"琉生从镜子里看着她，"我每次都想多梳一下。"

綾瀬的心"咚"地一下。

"第一次给你修发梢的时候，"琉生说，"我就想，再梳一下。第二次，你过来吹头发，我又想，再梳一下。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他笑了。

"每次都想多梳一下。"

綾瀬从镜子里看着他。

琉生的眼睛很亮，很温柔。他长得比女孩子还好看，皮肤白，嘴唇粉。但是他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客人，是在看一个他喜欢的人。

"琉生哥……"

"小綾。"

"嗯？"

"你知道吗，"琉生把梳子放在桌上，"我做这行七年了。我从来没有对哪个客人，"

他顿了一下。

"动过心。"

綾瀬："……"

"你搬进来第一天，"琉生说，"我端着茶盘出来，看见你站在玄关。你头发披着，有点乱，但是眼睛弯弯的，笑出梨涡。"

"嗯。"

"我当时就想——"琉生的声音很轻，"这个女孩子的头发，我想帮她梳一辈子。"

綾瀬的眼眶热了。

"琉生哥……"

"我知道我很胆小。"琉生笑了笑，"我不像雅臣哥那么可靠，不像右京哥那么能干，不像要哥那么会说话，不像光哥那么会写，不像椿哥那么耀眼，不像梓哥那么沉稳，不像枣哥那么酷。"

"你不用跟他们比——"

"我知道。"琉生点头，"我只是想说——"

他绕到她身后。

镜子里，他站在她背后，长发垂下来，轻轻扫过她的肩膀。

"我能做的，"他说，"就是帮你梳头发，帮你擦护手霜，帮你把发梢剪掉分叉。"

"嗯。"

"这些事很小。"琉生说，"但是我想做一辈子。"

綾瀬从镜子里看着他。

琉生的眼睛有点红。他长得那么好看，那么温柔，说话永远轻声细语。他从来不和人争，从来不抢话，永远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

但是他站在她背后，握着她的一缕头发，说"我想做一辈子"。

"琉生哥。"

"嗯？"

"你知道吗，"綾瀬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以为你是女孩子。"

琉生："……"

"后来绘麻告诉我，"綾瀬忍不住笑，"我吓了一跳。"

"……很多人都这么以为。"

"但是——"綾瀬转过头，看着他，"后来我发现，你比很多男孩子都温柔。"

琉生："……"

"你帮我修头发的时候，"綾瀬说，"会问我'疼不疼'。你帮我吹头发的时候，会先把手搓热。你每次看见我头发毛躁，都会说'来，我帮你弄'。"

"……嗯。"

"这些事，"綾瀬说，"我都记得。"

琉生看着她。

镜子里，两个人的眼睛对上了。

"小綾。"

"嗯？"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琉生深吸了一口气，"会让我继续帮你梳头发吗？"

綾瀬笑了。

"不是'会'。"她说。

"那是什么？"

"是'想'。"

琉生："……"

"我想让你帮我梳头发。"綾瀬说，"每天都想。"

琉生的眼睛亮了。

他站在她背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很轻地——他伸出手，从背后环住了她。

不是抱，是圈。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肩膀，轻轻搭在她肩上。下巴抵在她头顶。

"可以吗？"他问。

声音软得像棉花。

綾瀬从镜子里看着他。他的脸离她很近，睫毛长长的，眼睛红红的。

"可以。"她说。

琉生的手臂紧了紧。

他没有说话。就这么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很轻。

工作室里安静了很久。

"小綾。"

"嗯？"

"我给很多人做过头发。"他说。

"嗯。"

"只有你的，"琉生的声音闷闷的，"我每次都想多梳一下。"

"你刚才说过了。"

"嗯。"他说，"但是我想再说一遍。"

綾瀬笑了，把脸轻轻贴在他手臂上。

"琉生哥。"

"嗯？"

"以后我的头发，"她说，"都给你梳。"

"……嗯。"

"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许再只帮我梳头发。"綾瀬说，"你要帮我吹头发，帮我擦护手霜，帮我挑发带。"

琉生："……"

他笑了。那个笑从镜子里漫出来，软软的，甜甜的。

"好。"他说。

两个人在镜子里对视了一眼。

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紧接着是昴的声音——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后是右京的声音："昴！你把碗摔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綾瀬："……"

琉生："……"

两个人同时笑了。

"是昴。"琉生说。

"嗯。"

"他好像很紧张。"

"嗯。"

琉生松开她，绕到前面，帮她把头发重新梳好。梳子一下一下，很轻。

"好了。"他放下梳子，"不毛躁了。"

"谢谢琉生哥。"

"不客气。"琉生笑了笑，"明天我帮你修一下发梢？"

"好。"

綾瀬站起来，走到门口。

"小綾。"

她回头。

琉生站在镜子前，手里还握着那把梳子。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安。"他说。

"晚安，琉生哥。"

她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上，昴正蹲在地上捡碎碗片，右京在旁边叹气。看见綾瀬出来，昴"唰"地抬头，脸"腾"地红了。

"綾、綾瀬！"

"昴哥？你怎么了？"

"没、没没没没什么！"昴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一块碎瓷片，"我就是——我就是来喝水！"

"哦。"

"那、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跑，跑得太快，"咚"地撞在走廊墙上。

"昴！"右京叹气，"你慢点。"

昴揉着额头，噔噔噔跑上楼了。

綾瀬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

"他怎么了？"她问右京。

右京推了推眼镜。

"他从下午就开始紧张。"他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了三个小时。"

"为什么？"

右京看了她一眼。

"你明天不是没课吗？"他说，"他约你去球场。"

綾瀬："……"

"他约了我？"

"没有。"右京说，"他没敢约你。"

"那他——"

"他让我转告你。"右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明天下午两点，学校球场。他说——"

右京展开纸条，看了一眼，表情很微妙。

"'你要是有空，就来。'"

綾瀬："……"

她接过纸条。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

"他写了多久？"

"这张是第十八张。"右京说，"前十七张都被他揉了扔了。"

綾瀬："……"

她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我去。"她说。

右京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

"我知道你会去。"

"右京哥——"

"嗯？"

"你不生气？"

右京沉默了一下。

"生气有什么用。"他说，"你又不是我的。"

"右京哥……"

"但是——"他别过脸，耳尖又红了，"你要是敢让他欺负你，我第一个不饶他。"

綾瀬笑了。

"知道了。"

她转身上楼。走到一半，她回头看了一眼——

右京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看见她回头，他立刻转身，假装在整理围裙。

綾瀬笑着摇摇头，回了房间。

她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夹进笔记本里，和之前的签名照、小纸条放在一起。

然后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今天一天——雅臣、右京、要、光、椿和梓、枣、琉生。

七个人。

还剩五个。

她闭上眼，嘴角翘起来。

明天，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