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海风与后座

綾瀬换了件外套下楼的时候，枣已经把头盔放在玄关了。

他还是那身皮夹克，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看见她下来，他没说话，只是把另一个头盔递过来。

"上来。"

"去哪儿？"

"海边。"

"现在？"

"嗯。"

綾瀬看了一眼楼上。椿和梓站在窗边，同时冲她挥了挥手。椿的口型是"去吧"，梓的口型是"小心"。

她笑了笑，接过头盔。

"好。"

摩托车引擎"轰"地一声响，冲出了朝日奈家的大门。

傍晚的风灌进领口。綾瀬坐在后座，犹豫了一下，轻轻抓住了枣的衣角。

"再抓一点也可以。"枣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她笑了，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枣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很轻地——他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摩托车沿着海岸线开。路灯一盏盏从头顶掠过，海浪的声音越来越近。綾瀬把脸轻轻贴在枣的背上。皮夹克上有淡淡的机油味，还有他身上的、干干净净的肥皂味。

她闭上眼。

十分钟后，摩托车在海边的小路上停下。

枣熄了火，摘下头盔。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他下了车，绕到后座，把綾瀬也接下来。

沙滩上没有人。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

两个人并排站在防波堤上。

枣把头盔挂在车把上，双手插兜，看着海面。

綾瀬也不说话，就陪着他看。

她知道枣。他不擅长说话。他叫她出来，不是为了聊天。

过了很久。

"綾瀬。"

"嗯？"

"我听说了。"

"听说什么？"

"雅臣哥。"枣说，"右京。要。光。椿和梓。"

綾瀬："……"

"消息传得真快。"

"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枣说，"而且——"

他顿了一下。

"我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他们先说。"

綾瀬看着他。

枣还是看着海面，侧脸在夕阳里显得很硬。但是他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

"我知道我不擅长说话。"他说。

"嗯。"

"我从小就这样。"他说，"哥哥们聊天，我听着。家里吵架，我躲着。你们闹哄哄的，我就骑车出去。"

"嗯。"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枣说，"一个人骑车，一个人看海，一个人回家。"

綾瀬安静地听着。

"你搬进来那天，"枣说，"站在门口，问我'路上小心'。"

"……嗯。"

"我那时候想，"他说，"这女孩子真吵。"

綾瀬："……"

"后来你发烧，"枣说，"雅臣哥守了你一夜。我在阳台上站了一夜。"

"……"

"我看着你房间的灯，"他说，"想进去。但是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枣说，"我连'你好'都说不好。"

綾瀬笑了一下。

"枣哥。"

"嗯？"

"你今天说了好多话。"

枣沉默了一下。

"因为——"他转过头，看着她。

夕阳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是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綾瀬从来没见过的。

"因为再不说，"他说，"就来不及了。"

"……"

"我看着雅臣哥说，看着右京说，看着要说，看着光说，看着椿和梓一起说。"枣说，"我每天在公司坐立不安。我怕你被他们抢走。"

"枣哥……"

"我知道我很笨。"他说，"我不会做饭，不会说话，不会哄人。我只会骑车。"

"嗯。"

"但是——"

枣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海风把他的刘海吹到眼睛里，他也不撩。

"你在的地方，"他说，"我想回去。"

綾瀬的心"咚"地一下。

"我骑车出去，"枣说，"以前不知道去哪儿。现在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在家。"他说，"我就想回去。"

綾瀬的眼眶热了。

这是枣。这是那个从第一天起就只说"哦"和"嗯"的枣。这是那个摩托车后座从来没有人坐过的枣。这是那个在她发烧时在阳台上站了一夜、却一句话都没说的枣。

现在他站在海边，对她说——"你在的地方，我想回去。"

"枣哥。"

"嗯？"

"你的后座，"綾瀬说，"从来没有人坐过。"

"嗯。"

"今天我坐了。"

"嗯。"

"以后，"綾瀬看着他，"还可以坐吗？"

枣看着她。

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是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动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从来没做过的事。

他伸出手，很笨拙地、很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凉，有点硬——常年握车把磨出来的茧。但是握得很小心，像握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可以。"他说。

两个字。

綾瀬笑了，眼泪掉下来。

"就'可以'？"她问。

"嗯。"

"你不多说点？"

枣沉默了一下。

"……我不擅长说话。"

"我知道。"

"但是——"他顿了顿，"我会骑车。"

"嗯？"

"以后你想去哪儿，"他说，"我载你。"

綾瀬看着他。

夕阳最后一点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好。"她说。

两个人站在防波堤上，手牵着手，看着太阳一点点沉进海里。

海浪一下一下拍着沙滩。远处有海鸥叫了一声。

"綾瀬。"

"嗯？"

"椿和梓——"枣说，"他们两个一起？"

"嗯。"

"你受得了？"

"受得了。"綾瀬笑，"他们很温柔。"

枣："……"

"怎么了？"

"没什么。"枣说，"就是觉得——你比我想象的大胆。"

綾瀬："……"

"但是——"

"但是？"

枣转过头，看着她。

"我不退出。"

三个字，说得很轻，但是很重。

綾瀬的心软成一滩水。

"我知道。"她说。

"我也不会抢。"枣说，"我就——在这儿。"

"嗯。"

"你回头的时候，"他说，"我在。"

綾瀬仰头看他。

这个平时沉默得像一块石头的男人，现在站在海边，对她说"你回头的时候，我在"。

这是他能说出的最长的情话。

"枣哥。"

"嗯？"

"谢谢你。"

枣没说话。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天彻底黑下来。海边的风有点凉，綾瀬缩了缩脖子。

枣脱下皮夹克，披在她肩上。和雅臣一样，他里面只穿了一件衬衫。

"你不冷？"

"不冷。"

"骗人。"

"……"枣沉默了一下，"有点。"

綾瀬笑了，把皮夹克又往他那边推了推。

两个人就这么挤在一起，披着同一件皮夹克，看海。

"回去吧。"过了一会儿，綾瀬说，"右京哥该等急了。"

"嗯。"

枣跨上摩托车，把头盔递给她。

綾瀬戴上头盔，坐后座。这次她没有犹豫，直接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摩托车"轰"地一声响，开上了回程的路。

风灌进耳朵。綾瀬把脸贴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味和肥皂味。

她闭上眼，嘴角翘起来。

开到半路，枣突然开口了。

"綾瀬。"

"嗯？"

"下次——"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带你去看日出。"

綾瀬的心"咚"地一下。

"好。"她说。

摩托车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朝日奈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客厅灯还亮着。

右京坐在沙发上看文件，雅臣在泡茶，要靠在佛堂门口嗑瓜子，光在笔记本上写东西。

看见枣和綾瀬一起进来，右京抬了抬眼。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没。"

右京"啧"了一声，站起来。

"我去热饭。"

"谢谢右京哥。"

右京走进厨房。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枣一眼。

"枣。"

"嗯？"

"你——"右京顿了一下，"说了？"

枣沉默了一下。

"说了。"

右京："……"

他推了推眼镜，转身进了厨房。

綾瀬站在客厅中央，被四双眼睛看着。雅臣的眼睛很温柔，要的眼睛很八卦，光的眼睛很兴奋。

"好了。"光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第七个。"

"什么第七个？"綾瀬问。

"告白排名。"光推眼镜，"雅臣哥一，右京二，要三，光四，椿梓并列五和六，枣七。"

綾瀬："……"

"还剩六个。"光数着手指，"琉生、昴、祈织、侑介、风斗、弥。"

"你数得真清楚。"

"我是作家。"光一本正经。

綾瀬："……"

她刚要上楼，手机"叮"地响了。

是琉生。

「綾瀬，你回来了吗？」

「嗯，刚到。」

「那来一下工作室。」琉生发了一个软软的表情，「我帮你吹头发。」

綾瀬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

「现在？」

「现在。」琉生说，「你头发被风吹乱了。」

綾瀬："……"

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工作室的灯亮着。

她笑了笑，打字——

「好。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