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蛋包饭与半句话

綾瀬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

她刚换完鞋上楼，就看见绘麻抱着胳膊靠在她房间门口，一脸"我全知道"的表情。

"回来了？"

"嗯。"

"雅臣哥送你到车站的？"

"……你怎么知道？"

"他白大褂没穿在身上。"绘麻指了指綾瀬肩上还披着的那件，"全朝日奈家只有雅臣哥会把白大褂给女孩子披。"

綾瀬："……"

"好吧。"绘麻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拉进房间，"坐下，跟我从头说。"

綾瀬从头说了。从五点煮粥，到医院门口，到那个拥抱，到那句"我喜欢你"。

绘麻听完，沉默了很久。

"绘麻？"

"我在想，"绘麻托着腮，"我家这十三个人，终于有人正式开口了。"

"嗯。"

"雅臣哥憋了半年，"绘麻叹气，"也真是辛苦他了。"

綾瀬低头笑了笑。

"对了，"绘麻突然凑过来，"你早上出门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右哥？"

"没有。怎么了？"

"他六点就起来了。"绘麻说，"在厨房里站了一个小时。"

"站着干嘛？"

"不知道。"绘麻耸肩，"我七点下楼的时候，他在煎蛋包饭。煎了三个，第一个糊了，第二个蛋皮破了，第三个——"

绘麻指了指走廊尽头。

"在你房间门口。"

綾瀬一愣。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房间的门。门关着，外面安安静静。

"他在那儿站了多久？"

"我出来看了三次。"绘麻说，"三次都在。"

綾瀬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右京这个人——完美主义、严肃、会做饭、嘴上严厉心里软。从她搬进来第一天起，他就定规矩、管作息、检查她的作业、天冷了提醒她加衣服。

他从来没说过一句越界的话。

他只会说："綾瀬，功课写完了吗。""綾瀬，晚上十点前回家。""綾瀬，你又只吃了半碗饭。"

"他在门口站了多久？"綾瀬又问了一遍。

"从八点半。"绘麻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十点二十。"

綾瀬："……"

"你去看看他。"绘麻推她，"别让他站到下午。"

綾瀬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右京就站在门外。

他穿着家居服，围裙还没解，手里端着一个饭盒。看见门突然打开，他整个人"唰"地僵住，像是被抓包的小学生。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

"……"

"右、右京哥？"綾瀬先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右京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饭盒，又抬头，"这个。"

"嗯？"

"我做了你爱吃的蛋包饭。"

"哦。"

"你早上没吃多少。"右京说，"我怕你饿。"

"谢谢右京哥。"

綾瀬伸手去接饭盒。右京的手却没松。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饭盒悬在半空。

"……还有事？"綾瀬抬头看他。

右京的耳尖红了。

他别过脸，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綾瀬。"

"嗯？"

"我——"

他说了一个字，又卡住了。

綾瀬忍着笑，把饭盒往回收了收。

"右京哥，你想说什么？"

"我——"右京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我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我觉得，"他说，"我应该……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右京的声音又卡住了。

綾瀬看着他。这个平时说话条理分明、在法庭上能把对方律师说到哑口无言的男人，现在站在她房门口，围裙都没解，端着一个凉了一半的蛋包饭，脸涨得通红。

"右京哥。"綾瀬把饭盒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转过身，"你慢慢说，我听着。"

右京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挣扎，有懊恼，有一种"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自我怀疑。

"綾瀬，"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和雅臣……"

綾瀬的心一跳。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右京立刻补充，"我没有那个资格。"

"右京哥……"

"我只是——"他别过脸，"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嗯。"

"这件事我憋了很久。"右京说，"从你搬进来第一天。"

綾瀬屏住呼吸。

"第一天晚饭，"右京说，"你被弥抱着腿，笑出梨涡。我当时就在想——"

他顿了顿。

"这个女孩子，笑起来真吵。"

綾瀬："……"

"后来我发现，"右京继续说，"你笑起来的时候，整个厨房都亮了。"

綾瀬的心"咚"地一下。

"我每天早上四点起来做饭，"右京说，"一开始是因为习惯。后来——"

他转过头，看着她。

"后来我每天早上都会想，今天要做什么菜，綾瀬才会多吃半碗。"

綾瀬的眼眶热了。

"你发烧那次，"右京说，"雅臣守了你一夜。我在门外站了一夜。"

"……"

"我不敢进去。"他说，"我怕我一进去，就会做不该做的事。"

"右京哥……"

"綾瀬。"右京深吸一口气，像是把这辈子的勇气都攒在了一起。

"我喜欢你。"

四个字，说得又快又硬，像在念一份判决书。

说完，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綾瀬看着他。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秒针。

"……说完了。"右京的声音突然变小了，"别告诉别人。"

"诶？"

"别告诉别人。"他又说了一遍，耳尖红得能滴血，"尤其是雅臣。"

"为什么？"

"因为——"右京别过脸，"因为我是第二个。"

綾瀬愣住了。

"我是次男。"右京说，"我应该比雅臣晚一步。"

"右京哥……"

"我说完了。"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饭盒你自己热一下，我——我去看书了。"

"右京哥！"

他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听见她叫，他停下，没回头。

"蛋包饭——"綾瀬举起那个已经凉了的饭盒，"很好吃。"

右京的背影僵了一下。

"……嗯。"

他下楼了。

綾瀬站在门口，抱着饭盒，半天没动。

绘麻从隔壁探出头。

"说完了？"

"说完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綾瀬想起那句"别告诉别人"，忍不住笑了，"他说'我喜欢你，说完了，别告诉别人'。"

绘麻："……"

"然后呢？"

"然后他就跑了。"

绘麻扶着门框，笑得直不起腰。

"这真的是我哥。"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真的是朝日奈右京。"

綾瀬也笑。她打开饭盒，蛋包饭已经凉了，蛋皮上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她用勺子挖了一口。

凉了，但是好吃。

"他居然画了个笑脸。"綾瀬小声说。

"他煎了三个蛋包饭。"绘麻凑过来看，"第一个糊了，第二个破了，第三个——"

"这个。"

"对。"绘麻叹气，"他在厨房里站了一个小时，就为了给你煎一个画笑脸的蛋包饭。"

綾瀬低头，把那口饭咽下去。

"他真的很笨。"她说。

"嗯。"绘麻点头，"但是笨得很可爱。"

两个人对视一眼，笑作一团。

笑完，綾瀬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点四十。

她想起早上那条陌生短信——"十点半，学校后门，一个人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

"绘麻。"

"嗯？"

"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綾瀬拿起外套。

"学校后门。"

绘麻的表情立刻变了。

"祈织？"

"嗯。"

"你一个人？"

"嗯。"

"不行。"绘麻抓住她的手腕，"他上次把你堵在仓库那次，你忘了？"

"我没忘。"綾瀬反手握了握她的手，"但是他要约我，我不去，他只会变本加厉。"

"可是——"

"我会小心的。"綾瀬笑了笑，"而且，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雅臣哥的事。"

绘麻咬了咬嘴唇。

"那我在后门对面等你。"她说，"有事你喊我。"

"好。"

綾瀬穿上鞋，拉开门。

外面阳光很好。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右京的房门关着，门缝下透出一点灯光。

她笑了笑，转身出门。

走到电车站的时候，手机又"叮"了一声。

是光。

「小綾，听说你今天把雅臣哥攻克了？」

綾瀬："……"

「消息传得真快。」

光秒回：「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右京哥端着蛋包饭在你门口站了一个小时，全三楼都看见了。」

綾瀬："……"

「对了，」光又发来一条，「下午三点，我书房。新稿子写完了，给你看。」

「什么稿子？」

光的回复是一个笑脸。

「你来了就知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