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佛堂里的真心话

学校后门的银杏树下，祈织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手里转着一支银色书签。看见綾瀬走过来，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优雅、温柔，和平时一模一样。

"你来了。"

"祈织哥。"綾瀬在他两步外站定，"你找我？"

"嗯。"他把书签收进口袋，"听说你今天早上，去医院给雅臣哥送便当了？"

綾瀬心里一紧。

"……消息传得真快。"

"右京哥十点就从家里出去了。"祈织微笑，"他去事务所之前，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镜子练了十分钟。"

綾瀬："……"

"所以，"祈织歪了歪头，"他说了吗？"

綾瀬沉默了一下。

"说了。"

祈织的笑容没变，但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雅臣哥先说的。"他说，"右哥第二个。"

"祈织哥……"

"我没有生气。"祈织打断她，语气还是软软的，"真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祈织向前走了一步。綾瀬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他停住了，笑容里多了一点什么。

"綾瀬，"他轻声说，"你可以有别人。"

"……"

"我不要求你只看着我。"他说，"但是你心里，必须有我的位置。"

綾瀬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弯的，笑还是温柔的，但是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静静地燃烧。

"祈织哥。"

"嗯？"

"你这样，"綾瀬慢慢说，"会把自己弄伤的。"

祈织笑了。

"也许吧。"他说，"但是我控制不住。"

他后退一步，恢复了那个优雅的高中生形象。

"好了。"他说，"我说完了。你回去吧。"

"……嗯。"

綾瀬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祈织还站在银杏树下，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看着她。

她打了个寒颤。

下午三点，綾瀬准时敲了光的书房门。

"请进——"

光的书房和平时一样，书堆成山，笔记本摊了一桌。光坐在椅子上，推了推眼镜，把一沓稿子推到她面前。

"写完了。"

"这么快？"

"昨天通宵。"光打了个哈欠，"你看看。"

綾瀬坐下来，翻了几页。是他新连载的小说，女主角是个安静的女孩子，观察力极强，会做甜点——

"光哥。"

"嗯？"

"这女主角，"綾瀬抬头，"是不是我？"

光笑了。

"你觉得呢？"

"……"

"你慢慢看。"光站起身，"我去泡杯茶。最后一页，你重点看。"

他出去了。綾瀬低头翻稿子，翻到最后一页——

她愣住了。

最后一页没有正文，只有一行字，用钢笔写的，笔迹很重，力透纸背——

"我写过那么多故事，第一次不知道怎么结尾。因为女主角要嫁人了，新郎不是我。"

綾瀬的手一抖。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咚"的一声木鱼响。

紧接着是要的声音——

"小綾——！在不在——！"

綾瀬："……"

光端着茶回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稿子，笑了。

"被要哥打断了。"他说，"不过没关系，你先去。"

"这稿子——"

"明天再说。"光把茶放在她面前，"要哥找你，肯定没好事。"

綾瀬把稿子合上，跑下楼。

佛堂的门半开着。要坐在蒲团上，袈裟松松垮垮，手里还拿着木鱼槌。看见她进来，他笑眯眯地拍了拍身边的蒲团。

"来了？坐。"

"要哥，你叫我？"

"嗯。"要点头，"关上。"

綾瀬回头把门拉上。佛堂里点着一盏小灯，香火味淡淡的。她在他旁边坐下。

"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要挑眉。

"你每次找我都有事。"

"啧。"要笑了，"你现在越来越聪明了。"

綾瀬："……"

要把木鱼槌放下，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他沉默了几秒——这对他来说很罕见。平时他嘴就没停过。

"綾瀬。"

"嗯？"

"我以前，"要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慢，"觉得你可爱。"

"……嗯。"

"逗你好玩。"他说，"看你脸红，看你炸毛，看你被光哥耍得团团转——我都觉得好玩。"

綾瀬看着他。

"我出家人嘛。"要笑了一下，"本来就六根清净。你来了以后，我念经的时候，脑子里都是你笑出梨涡的样子。"

"要哥……"

"我以前觉得，"要继续说，"这只是因为你新鲜。新来的女孩子，大家都围着你，我凑个热闹。"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佛堂的小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要深吸了一口气。

"我每天早上，"他说，"最想看到的人，是你。"

綾瀬的心"咚"地一下。

"不是雅臣，不是右京，不是光哥——"要的声音很轻，"是你端着粥从厨房出来，头发乱翘，看见我就笑的那个样子。"

"要哥……"

"我以前逗你，"他说，"是因为我不敢认真。"

"不敢？"

"嗯。"要点头，"因为我一旦认真，就收不回来了。"

"要哥……你认真起来，是什么样？"

要想了想。

"就是现在这样。"他说。

"现在这样？"

"不逗你了。"要说，"不摸你头了。不说骚话了。"

"……你说得好像自己变了个人。"

"我在寺里，"要笑了一下，"一直是这样的。"

"诶？"

"你以为我在家为什么吊儿郎当？"要双手撑着膝盖，"因为在家里不用装。在寺里，我是要。出了寺，我是要。只有在你们面前——"

他顿了顿。

"我才敢做回那个爱逗人的自己。"

綾瀬看着他。

"要哥……"

"但是今天不一样。"他说，"今天我不想装了。"

綾瀬看着他。这个平时吊儿郎当、爱摸头、爱说骚话的三男，现在坐在佛堂的蒲团上，眼睛里没有狐狸笑，只有一种很沉的、很认真的光。

"綾瀬。"

"嗯？"

"我以前跟你说，"要慢慢地说，"要不要我替你求个姻缘签。"

"嗯。"

"现在我不想求签了。"要说，"因为签这种东西，不如看我。"

綾瀬的眼眶热了。

这句话他以前说过，在第6章的深夜佛堂。那时候他是逗她的，语气轻飘飘的。

现在再说一遍，重了十倍。

"要哥。"

"嗯？"

"你认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要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綾瀬看着他的眼睛。

不像。

一点都不像。

"我是出家人。"要突然笑了一下，"但我也是男人。"

"……"

"我喜欢你。"他说，"不是逗你。"

綾瀬低下头。

佛堂里安静了很久。香炉里的香烧了一半，灰烬"啪"地掉在炉里。

"要哥。"

"嗯？"

"你为什么——"綾瀬抬头，"为什么现在说？"

要沉默了一下。

"因为雅臣哥说了。"他说，"右哥也说了。"

"……"

"我怕再不说，"要的声音低了下去，"就来不及了。"

綾瀬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要哥。"

"嗯？"

"你不急。"她说，"我……我需要一点时间。"

"我知道。"要笑了，那个狐狸笑又回来了一点点，"我等你。"

"你等得起？"

"我是出家人。"要双手合十，"别的不行，等，还是等得起的。"

綾瀬："……"

"但是——"要凑过来，突然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要是哪天想通了，第一个找我。"

"为什么？"

"因为我比雅臣哥温柔。"要一本正经。

"比右京哥呢？"

"比他话多。"

綾瀬："……"

她忍不住笑了。

要看着她笑，也笑了。他伸出手，像平时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但是这次，他的手在她头顶停了几秒，然后轻轻收回去。

"走吧。"他站起身，"光哥在楼上等你。"

"你怎么知道——"

"他刚才从窗户探头看了三次。"要叹气，"那家伙，从来按捺不住。"

綾瀬："……"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綾瀬。"

她回头。

要站在佛堂中央，身后是昏黄的小灯。他双手合十，闭着眼，像在念经。

"我替你祈福。"他说，"不是求姻缘——是求你，能被好好爱着。"

綾瀬站在门口，眼眶一热。

"谢谢要哥。"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光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看她。

"说完了？"

"说完了。"

"他说什么了？"

綾瀬想了想。

"他说，每天早上最想看到的人，是我。"

光推了推眼镜。

"啧。"

"怎么了？"

"这家伙，"光笑了，"比我想象的认真。"

他转身往书房走。

"走吧。"他说，"你还没看完我的稿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