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暑假·花火大会前夜（七夕）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家里过七夕。

其实日本的七夕早就过了，但右京说"反正大家都在，就补过一次"，雅臣就真的订了一整排竹枝，从玄关一直摆到客厅。

"这也太夸张了。"綾瀬蹲在地上，把纸签一张一张裁好。

"右京哥说，"绘麻在旁边磨墨，"要'有仪式感'。"

"他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上次说的是——"绘麻清了清嗓子，学着右京的语气，"'弥一直吵着要过，你们就陪他玩玩。'"

"哦——"綾瀬拖长音，"那竹枝是谁订的？"

"……右京哥。"

"墨是谁磨的？"

"……雅臣哥。"

"那——"

"綾瀬。"绘麻把毛笔塞她手里，"你再拆台，我把你名字写在竹枝最底下。"

"好好好。"

两个人笑作一团。

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弥第一个跑过来，踮着脚，把自己写的愿望签"啪"地拍在竹枝上。

"我许愿——"他大声念，"綾瀬姐姐永远在家！"

"弥——！"綾瀬脸红，"你别把愿望写得这么大声！"

"为什么？"弥歪头，"愿望就是要大声说出来才灵啊！"

"……"

"噗——"要在旁边笑得不行，"弥说得对。"

"要哥你少起哄。"右京从厨房探出头，"你自己的愿望写了没？"

"写了写了。"要晃悠着自己那张纸签，得意洋洋。

"写的什么？"

"秘密。"

"我看。"

"右京哥，"要把纸签往怀里一藏，"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那个愿望，"光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走过来，"我猜是——'希望小綾今晚来佛堂陪我'。"

要："……"

"光！！"

"我猜对了？"

"你——！"

"哈哈哈哈——"

綾瀬笑得直不起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张纸签。

毛笔已经蘸好了墨。

她想了想，提笔。

笔尖落在纸上，顿了一下。

她写得很慢。

写完了，她自己看了一眼，脸微微一红，赶紧把纸签折起来。

"綾瀬，"绘麻凑过来，"你写的什么？"

"秘密。"

"哎——"绘麻噘嘴，"你都不告诉我？"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綾瀬学要的语气。

"你学我！"要在旁边抗议。

"哈哈哈哈——"

綾瀬把自己的纸签拿起来，走到竹枝前，踮着脚，找了个靠上的位置，系了上去。

她没注意到——

走廊尽头，光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静静地看着她。

他把她写的字，一个一个，看得清清楚楚。

——"希望大家都能幸福。"

光推了推眼镜。

没说话。

——

傍晚，大家各自去做饭。客厅里只剩下綾瀬一个人。

她本来在帮弥折纸鹤，折着折着，弥被雅臣叫去洗澡了。

她一个人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竹枝。

晚风一吹，纸签"哗啦哗啦"地响。

"綾瀬姐姐——"弥跑过来，仰着头，"我的愿望呢？你帮我看看灵不灵？"

"你写的什么？"

"我不告诉你。"弥捂住自己的纸签，"说了就不灵了。"

"那你刚才那么大声喊——"

"那不算！"弥急了，"那是我喊给姐姐听的，不是喊给神仙听的！"

綾瀬被他逗笑，揉了揉他的头。

"好好好，那姐姐相信你。"

"嗯！"弥"噔噔噔"跑回去，继续跟雅臣炫耀他的新纸签。

"写了什么？"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綾瀬不用回头也知道。

"光哥。"

光端着两杯茶，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抹茶。"他递了一杯给她。

"谢谢。"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院子里的竹枝。

"你写了什么？"光又问了一遍，语气很随意。

"秘密。"

"我看到了。"

綾瀬："……"

她转过头，瞪他："你偷看！"

"我不是偷看。"光推了推眼镜，很无辜，"我是站在走廊上，刚好看见。"

"那就是偷看！"

"好吧，"光笑，"我偷看了。"

綾瀬："……"

她决定不跟他计较。

"你写的是——"光慢悠悠地念，"'希望大家都能幸福'。"

"……"

"綾瀬。"

"干嘛。"

"你这个'大家'——"光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包括你自己吗？"

綾瀬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

院子里的纸签还在"哗啦哗啦"响。

"綾瀬？"

"……嗯？"

"我在问你。"光的声音很轻，"'大家'，包括你自己吗？"

綾瀬转过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温柔。

但是没回答。

"光哥，"她转回去，看着院子，"你写了什么？"

光愣了一下。

"……我？"

"嗯。"

光笑了。

他把茶杯放在膝盖上，看着院子里的竹枝。

"我写的是——"他顿了顿，"希望我的下一本书，能写好。"

"哦——"綾瀬眨眼，"这么正经？"

"嗯。"

"光哥你不是一直写BL吗？"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光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很安静，不像平时那个爱捉弄人的小说家。

綾瀬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干嘛？"

"没什么。"光笑了，"我在想——"

"想什么？"

"想你这个'大家'。"

"……"

"綾瀬，"光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你知道吗？"

"嗯？"

"人是不可能让'大家'都幸福的。"

"……"

"尤其是——"他顿了顿，"当'大家'里，有十三个人都想要你的时候。"

綾瀬的心跳漏了一拍。

"光哥——"

"我不是在说你。"光立刻说，"我是在说我自己。"

"……"

"我喜欢你笑。"光说，"你笑起来的时候，我就想写下来。"

"光哥——"

"但是你不快乐。"

"我没有不快乐——"

"你刚才写愿望的时候，"光打断她，"在'大家'两个字上，顿了一下。"

綾瀬："……"

"你写的时候，"光轻声说，"在想——'如果大家都幸福了，那我自己呢？'"

"……"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风把纸签吹得"哗啦"响。

綾瀬低下头，看着自己茶杯里的茶叶。

"光哥。"她终于开口。

"嗯？"

"你写小说的时候，"她轻声说，"女主角最后都幸福吗？"

"不一定。"

"那你为什么还要写？"

"因为——"光笑了一下，"我想让她幸福。"

"……"

"綾瀬。"

"嗯？"

"你希望的'大家'，"光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包括你自己吗？"

又是这个问题。

綾瀬抬起头。

她笑了一下。

还是没回答。

"……光哥。"

"嗯？"

"你猜。"

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我猜——"他推了推眼镜，"不包括。"

"为什么？"

"因为你是笨蛋。"

"光哥！"

"哈哈哈哈——"

光笑得靠在廊柱上。

綾瀬红着脸捶了他一下。

"你才笨蛋！"

"嗯。"光不躲，任由她捶，"我是笨蛋。"

"……"

"綾瀬。"

"干嘛。"

"下次写愿望的时候，"光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把自己也写进去。"

"……"

"就算不幸福——"他顿了顿，"也要让自己幸福。"

綾瀬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光。

光看着院子里的竹枝，没回头。

晚风一吹，他的头发被吹乱了一缕。

"……光哥。"

"嗯？"

"你今天——"綾瀬小声说，"怪怪的。"

"是吗？"

"嗯。"

"可能是因为——"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在取材。"

"又来了。"

"哈哈哈哈——"

他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綾瀬。"

"嗯？"

"我刚才说的话——"他顿了顿，"你别忘。"

"……嗯。"

"好。"

他走了。

——

綾瀬一个人在廊下坐了很久。

她抬头，看自己系在竹枝上的那张纸签。

"希望大家都能幸福。"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那张纸签，解了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在原来那句话的下面，轻轻地，加了一行小字。

写完，她把纸签重新系回去。

风一吹，纸签又"哗啦哗啦"地响。

她不知道的是——

书房的窗户后面，光站在窗帘缝里，看着她。

他看见她加了那行小字。

他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但是他看见了她写完之后，抬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

不像平时那种温柔的、礼貌的笑。

是真的、从心底里笑出来的。

光站在窗帘后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他写了一行字。

——"这次的女主角，终于要幸福了。"

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竹枝上的纸签，一张一张，在风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