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夏日合宿·祈织篇

合宿的第三天晚上，停了电。

"啊——"绘麻坐在被窝里，"怎么这个时候停电。"

"应该是跳闸了。"綾瀬摸黑找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我去看看配电箱。"

"我陪你——"

"不用不用，你别动。"綾瀬笑，"我就在走廊，两分钟。"

她披着薄外套，推开门。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绿幽幽地亮着一小圈。远处传来风斗和弥的声音——两个人被停电吓着了，缩在房间里不知道谁在哄谁。

綾瀬刚走两步。

"綾瀬小姐。"

一个声音从黑暗里响起。

她吓了一跳，手电筒"唰"地照过去。

祈织靠在她房间门口的墙上，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照亮他半张脸。

"祈织？"綾瀬拍了拍胸口，"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祈织笑了笑，直起身，"我站了一会儿了。"

"你站我门口干嘛？"

"来给你送这个。"他把笔记本递过来，"高三的复习资料。右京哥说，你不是担心升三年级跟不上吗？"

"啊，谢谢。"綾瀬接过本子，"你特意送过来？"

"嗯。"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应急灯绿幽幽的。祈织没走。

"……还有事吗？"綾瀬问。

祈织笑了一下。

"可以进去坐坐吗？"他问，"有点事想和你说。"

"哦……好。"

綾瀬推开门，把他让进来，反手带上了门。

她没注意到——

门"咔嗒"一声，被祈织从里面反锁了。

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綾瀬把手机放在桌上，光柱斜斜地打在榻榻米上，照出一小片白。

"坐。"她指了指坐垫。

"谢谢。"

祈织跪坐下来，姿势优雅得像在茶道。他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没翻开。

綾瀬在他对面坐下，等着他开口。

祈织却没急着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笑。

"綾瀬小姐，"他终于开口，"今天下午，你去看昴哥训练了？"

綾瀬愣了一下。

"……嗯。"

"在操场上看了多久？"

"大概……一个多小时？"

"他加练的时候，你也在？"

"嗯。"

祈织笑了。

"真好啊。"他说。

"……什么？"

"昴哥真幸福。"祈织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有人愿意特意坐一个半小时的车，就为了看他训练。"

綾瀬听出了一点不对劲。

"祈织，你——"

"他跟你说什么了吗？"祈织抬头，笑得很温柔，"我是说，他加练完，跟你说了什么？"

綾瀬的心"咚"地漏跳了一拍。

她想起夕阳下昴那张通红的脸，想起他喊"更喜欢你了"。

"……没什么。"她说，"就聊了两句。"

"哦？"

祈织的笑容没变。

但他的眼睛——

綾瀬被自己心里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

冷。

他的眼睛在手机屏幕的光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綾瀬小姐，"祈织往前挪了一寸，"你知道吗？"

"……嗯？"

"我今天，站在操场外面的树林里，看了你们半个小时。"

綾瀬的呼吸停了一拍。

"……"

"你笑的时候，"祈织轻声说，"眼睛弯弯的，梨涡都出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念诗。

"昴哥站在你面前，脸红得像个番茄。"

"……祈织。"

"他跟你说什么了？"祈织又问了一遍，"嗯？"

綾瀬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镇定了一下。

"祈织，"她说，"你在监视我？"

"监视？"祈织笑了，"怎么会用这么难听的词。"

他抬起手。

很快。

快到綾瀬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

"綾瀬，"他俯身靠近，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最近你和昴走得很近？"

綾瀬没说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弯成月牙，温文尔雅，像贵族少年。

现在——

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

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深的、像湖水一样的东西。

像是——把什么东西，看得太清楚了。

"祈织。"綾瀬的声音有点抖，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你先松手。"

"我不松。"祈织笑。

"祈织。"

"綾瀬，"他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腕，"你告诉我，你对他，是不是——"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是我哥哥。"

"哥哥？"祈织笑出了声，"綾瀬，你对'哥哥'都笑得那么甜吗？"

"祈织。"

"你对我笑的时候，"他凑近了一寸，气息几乎拂在她手背上，"也是这样的吗？"

綾瀬的心跳得像擂鼓。

她用力——

"啪。"

她从他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

动作不大，但很坚决。

祈织的手停在半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应急灯在门外幽幽地亮着。

"祈织，"綾瀬深吸一口气，"你这样不对。"

祈织慢慢地收回手，放在膝盖上。

他抬起头。

又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容里有了一点点温度。

像是——被她说醒了。

"我知道。"他轻声说。

"……"

"我知道我这样很奇怪。"祈织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我知道我不应该——跟着你去操场，不应该——锁门，不应该——抓你的手。"

他笑了一下。

"但是綾瀬——"

他抬头。

"我控制不住。"

綾瀬看着他。

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今天，"祈织轻声说，"给昴哥送了饭团。"

"嗯。"

"你明天，还要去看他训练。"

"嗯。"

"你后天——"祈织顿了顿，"会不会也要去？"

"祈织。"

"我不是在怪你。"他立刻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他苦笑了一下。

"我只是——"他攥紧了膝盖上的笔记本，"我一想到你对他笑，我就——"

他没说完。

但綾瀬懂了。

她第一次在这个永远温文尔雅的少年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不是生气。

不是嫉妒。

是一种——很深的、安静的、几乎要把他自己吞掉的东西。

"祈织。"綾瀬放软了声音，"你听我说。"

"嗯。"

"我没有喜欢昴哥。"

"……我知道。"

"我也没有——只喜欢你。"

"……我知道。"

"那你——"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祈织打断她，"綾瀬，我什么都知道。"

他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是家里的十男，我知道我比你还小一岁，我知道我没有立场——"

"祈织。"

"但是我控制不住。"他抬起眼，"我就是——想看着你。"

"你看我可以。"綾瀬说，"但是——"

"我不锁门。"祈织立刻说。

"……"

"我不抓你的手。"

"……"

"我也不——跟着你去操场。"

他低下头。

"对不起。"

綾瀬看着他。

她心里又怕，又有点——说不出来的难受。

"祈织。"

"嗯？"

"你先回去，好不好？"

"……好。"

祈织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浴衣的下摆。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栓上，停了一下。

"綾瀬。"

"嗯？"

"明天——"他背对着她，声音很轻，"你去看昴哥的时候，能不能——也告诉我一声？"

"……为什么？"

"我不想从别人嘴里听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温柔的。

但綾瀬的后背，又冒出了一层冷汗。

"……好。"她听见自己说。

"谢谢。"

门"咔嗒"一声开了。

祈织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远去。

——

綾瀬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她摸了摸自己刚才被他抓过的手腕。

那上面好像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凉意。

她缩了缩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膝盖里。

"……綾瀬？"

门外传来绘麻的声音。

"你还好吗？我怎么听见祈织的声音——"

"我没事。"綾瀬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马上就过来。"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有点白。

"……不要想太多。"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但是她知道。

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祈织那双笑着的、却一点温度都没有的眼睛，会一直在她脑子里。

——

走廊的另一头。

祈织靠在墙上，仰着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他抬起自己的手——刚才抓过綾瀬手腕的那只手。

他慢慢张开手指。

又慢慢握紧。

"……真可惜。"他轻声说。

"刚才，要是再握紧一点就好了。"

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然后他转身，优雅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