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夏日合宿·昴篇

公交车晃了一个半小时。

綾瀬抱着一个大大的保温袋，下车的时候被太阳晃得眯了眯眼。

篮球部的合宿营地在山里，白墙灰瓦的旧校舍，操场上尘土飞扬，远远就能听见"砰砰砰"的拍球声和教练的吼声。

她站在操场边上，踮着脚往里看。

"綾瀬学姐？！"

一个剃着平头的一年级男生眼睛一亮，跑过来。

"您是来找昴前辈的吧？"

"嗯。"綾瀬笑了笑，"他在训练吗？"

"在在在！"男生转头就喊，"昴前辈——！！"

操场上"唰"地一下，所有训练的人都停了。

二十几个男生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操场边上站着的、穿着连衣裙、抱着大袋子的綾瀬。

"……"

綾瀬被这二十多道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她就看见，站在三分线外的昴，整个人僵住了。

"昴哥？"

昴的球"啪"地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

"……"

又张了张嘴。

"昴前辈！"平头男生推了他一把，"有人找你！"

"知、知道了！"昴终于反应过来，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大步走过来。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来，下意识抹了一把脸，理了理头发。

"綾瀬？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慰问品。"綾瀬把保温袋举起来，"右京哥说，你们合宿吃得不好。我和绘麻做了点东西。"

她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小盒一小盒的饭团、玉子烧、腌黄瓜，还有一瓶冰冰的麦茶。

"哇——"昴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围过来三四个男生，"昴前辈，这谁啊？"

"我妹。"昴下意识说。

"哦——"几个男生拖长音，"昴前辈，你什么时候有妹妹了？"

"是、是……家里的。"昴脸红。

"家里的？"

"就是——"昴急得挠头，"反正就是家里的！"

綾瀬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你们好，"她冲那几个男生鞠了一躬，"我是綾瀬。麻烦大家照顾昴哥了。"

"哇——"几个男生眼睛都直了，"昴前辈你太不够意思了！"

"去去去！"昴把他们推开，"训练去！"

"是——"

几个男生笑嘻嘻地散开，走出去老远还在回头看。

昴抱着保温袋，站在綾瀬面前，脸红红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训练……辛苦吗？"綾瀬先开口。

"不辛苦！"昴立刻挺胸，"这点训练算什么！"

"那你刚才为什么满头汗？"

"我——"昴噎了一下，"天太热了！"

"嗯。"綾瀬憋笑，"那你继续训练吧，我在这边坐一会儿。"

"你要走了吗？"昴一下子急了。

"我不走呀。"綾瀬指了指操场边的树荫，"我在那边等你训练完。"

昴的脸"腾"地亮了。

"真的？！"

"真的。"

"那、那你等我！"昴把保温袋塞给旁边路过的低年级，"我先训练！"

他转身跑回球场。

綾瀬在树荫下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

操场上，昴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

他本来就高，晒得黝黑，跑起来像一阵风。运球、过人、急停、跳投——"唰"的一声，球空心入网。

"好球！"教练喊。

綾瀬忍不住鼓起掌来。

她一鼓掌，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立刻朝她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

昴的脸"唰"地红了，下一回合运球差点失误。

"噗——"綾瀬捂住嘴。

训练一直到下午六点。太阳开始往西斜，操场上的人影拉得老长。

教练吹哨："今天到这！解散！"

"是——！"

二十多个人"哗"地散开，冲去洗澡。

綾瀬坐在树荫下，打着哈欠。她本来想就这么走了，结果昴跑过来，说"等我一下，我加练十分钟"。

她就这么坐着。

操场上很快就空了。

只剩昴一个人。

他在三分线外站定，拍了两下球。

"哐——"第一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

"……"

綾瀬没出声，只是看着。

昴捡回球，又站回去。

"唰——"第二球进了。

他自己"咦"了一声，好像没想到。

然后他又捡了一个球，两个球一起运。

"唰。唰。"

两个球都进了。

他开始笑了。

綾瀬看着他一个人在场上运球、跳跃、投篮，汗水把T恤浸得透湿，贴在背上，勾勒出肌肉的线条。她抱着膝盖，忍不住弯起眼睛。

"你在看什么？"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綾瀬抬头。

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她面前，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着气，脸上全是汗。

"看你加练。"綾瀬笑。

"……"昴直起身，挠了挠头，脸又红了，"你都看到了？"

"嗯。"

"那个——"昴咽了口口水，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她，"我刚才……是不是很帅？"

綾瀬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梨涡都出来了。

"嗯。"她很认真地点头，"全世界最帅。"

"咚——"

昴手里的篮球，"啪"地砸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好痛——！"

"昴哥！"綾瀬立刻站起来，"你没事吧？"

"没、没事！"昴捂着鼻子，脸涨得通红，"我就是——"

他话没说完。

"完了。"他突然小声说。

"什么？"

"我说完了！"昴捂住脸，"更喜欢你了！"

操场上一下子安静下来。

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橘红色。远处宿舍的窗户里传来不知道谁在唱歌。

綾瀬张了张嘴。

"……昴哥。"

"我知道我很笨！"昴猛地放下手，眼睛红红的，"我知道我说话不过脑子！我知道我每次看到你就——就——"

他"就"了半天，"就"不出来。

"就什么？"綾瀬轻轻问。

"就心跳得像要爆炸！"昴终于喊出来，"我——我喜欢你！！"

喊完他自己先僵住了。

"——"

"——"

"——"

"啊。"他捂住嘴。

"啊。"綾瀬也捂住嘴。

"我——我不是故意的！"昴急得原地转圈，"我就是——你说我帅，我就——我就——"

"昴哥。"

"我真的不是在跟你表白！"

"嗯。"

"我就是——"

"昴哥。"

"啊？"

"你冷静一点。"綾瀬忍不住笑，"你先深呼吸。"

"哦。"昴深呼吸。

"呼——"

"吸——"

"呼——"

"好点了吗？"

"……好点了。"昴睁开眼，小心翼翼地看她，"你……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昴挠头，"我突然这么说……"

"昴哥。"綾瀬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他。

夕阳把她的头发染成金红色。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光。

"谢谢你。"她说。

"谢、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么喜欢我。"

昴的脸"轰"地一下烧到了脖子根。

"我——我——"

他"我"了半天，最后"咚"地一下，把脸埋进毛巾里。

"我不行了——！"

綾瀬笑得蹲了下去。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操场的灯亮了起来，白白的光打在两个影子上。

"走吧。"綾瀬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右京哥让我六点前回去，不然他要杀到营地来了。"

"哦。"昴闷闷地从毛巾里露出半张脸。

"明天我来看你训练。"

"！！"昴猛地抬头，"真的？！"

"真的。"

"那我明天要进二十个球！"

"不用那么多。"綾瀬笑，"你正常打就好。"

"不行！"昴握拳，"你来看我，我必须帅！"

"好。"

"你等我！"

昴抱着球，像个拿到糖的小孩子，一蹦一跳地跑回宿舍。

綾瀬站在操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烫。"

——

回程的公交车上，她靠着窗户发呆。

手机"叮"地响了一下。

是昴发来的 Line。

[昴]：到家了吗？

[昴]：我刚才说的话你别当真！！

[昴]：不对你可以当真！！

[昴]：啊啊啊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綾瀬看着屏幕，"噗"地笑出来。

她回了一条。

[綾瀬]：我到家会告诉你。

[綾瀬]：昴哥今天确实很帅。

发送成功。

对面显示了很久的"对方正在输入……"。

最后只发过来一个字。

[昴]：嗯。

綾瀬把手机贴在胸口，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树影。

她不知道的是，宿舍走廊的另一头，祈织靠在墙上，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昴刚才发出去的那条 Line。

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昴哥，"他轻声说，"你还真是，一点都藏不住呢。"

他转身，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收回口袋。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