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夏日祭

浴衣是绘麻帮她系的。

"再紧一点？"绘麻绕着腰带，认真得像在做手术。

"不用不用，"綾瀬踮着脚，"我怕勒死在祭典上。"

"那可不行，你要是在祭典上死了，我家那十三个人得把我活埋。"绘麻笑得手都抖了。

"绘麻——！"

"好啦好啦。"绘麻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退后一步，眯着眼打量，"……哇。"

"怎么了？"

"綾瀬，"绘麻捧着脸，"你这样出去，会被人抢的。"

"夸张。"綾瀬红着脸转了一圈。淡蓝色的浴衣上印着白色朝颜，腰间系着朱红的带扬。

"真的。"绘麻正色，"我跟你说，今天你跟着我，不许乱跑。"

"为什么？"

"因为——"绘麻凑到她耳边，"我家那十三个，今天谁都没打算让你闲着。"

綾瀬："……"

下楼的时候，她特意在楼梯口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果然。

客厅里站了一排人。

雅臣穿着浴衣，头发难得梳得整齐，看见她，愣了半秒，然后很温和地笑了。

"綾瀬，很漂亮。"

"谢、谢谢雅臣哥。"

右京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折扇，本来正在和要说话，听见声音回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嗯。"他清了清嗓子，"走吧。"

"哎，右京哥，"要凑过来，"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多说什么？"

"人家穿浴衣哎。"

"……"右京顿了顿，眼角余光又飘过来一次，"……很合适。"

说完转身就走。

要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门口，昴已经在等了。他穿着浴衣，头发也抹了点东西，硬邦邦地梳成一个大背头。看见綾瀬，他眼睛"唰"地亮了。

然后——

"……"

他张了张嘴。

"……"

又张了张嘴。

"昴哥？"綾瀬歪头。

"啊。"昴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路烧到耳尖，"啊、啊啊啊啊——"

"你怎么了？"绘麻逗他。

"没、没没没什么！"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就是——那个——"

"哪个？"

"就——"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头发很香！"

说完他自己先"啊"了一声，恨不得原地消失。

綾瀬"噗"地笑出来。

"谢谢昴哥。"

"不、不用谢！"

祭典在神社前的那条商店街。还没到门口，远远就能听见太鼓的声音。

弥骑在雅臣脖子上，手里举着苹果糖，兴奋得直拍雅臣的头。

"雅臣哥你快点！金鱼！金鱼我要捞金鱼！"

"好好好，"雅臣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他的腿，另一只手护着他的腰，"慢一点，摔了我可赔不起。"

"綾瀬姐姐！"弥低头冲她挥手，"你也要捞金鱼吗！"

"我陪你捞。"綾瀬笑着抬头。

"好耶——！"

右京走在最前面开路，一边走一边回头数人："弥别乱动，昴把球放下——今天没让你带球。"

"哦……"

"琉生帮我看一下钱包。要，你酒先别喝。"

"哎呀右京，今天就破例——"

"不行。"

"……"

綾瀬和绘麻走在中间，被这一大家子人围在中间，像被护送的大小姐。

"看吧，"绘麻凑到她耳边，"我说什么来着。"

"……嗯。"

祭典的摊位一个挨一个。章鱼烧、炒面、苹果糖、巧克力香蕉、金金鱼。

綾瀬刚走到苹果糖摊前，手里就被塞过来一个。

"喏。"

她抬头。

侑介别着脸，手伸得长长的，苹果糖举在半空，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耳尖红得像番茄。

"谢、谢谢侑介哥。"

"我才不是特意给你买的！"侑介猛地回头，"是、是买一送一！我自己不爱吃甜的！"

"哦——"旁边路过的光慢悠悠地拖长音，"买一送一啊。"

"光你闭嘴！"

"我什么都没说。"光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在本子上写。

綾瀬接过苹果糖，咬了一小口，糖壳脆响。

"甜。"她笑。

侑介的耳朵又红了一度。

"綾瀬姐姐——！"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里钻出来，墨镜推在头顶，口罩拉到下巴，正是风斗。他现在的身份是当红偶像，出来祭典都要全副武装。

"风斗？你不是今天有工作吗？"

"偷跑出来的。"风斗跑到她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中场休息，我跟经纪人说我要上厕所。"

"你这样跑出来，经纪人会骂你的。"

"骂就骂。"风斗很自然地牵起她的袖子，"姐姐陪我逛一下嘛，就十分钟。"

綾瀬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章鱼烧摊老板吵架的右京，又看了一眼身边笑得一脸"我懂"的绘麻。

"……就十分钟哦。"

"嗯！"

两个人钻进人群。风斗个子还小，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索性直接拉住了她的手。

綾瀬愣了一下。

风斗的手很小，暖暖的，有点出汗。他紧紧攥着她的小指，像怕被人潮冲散。

"姐姐，"他仰头看她，眼睛在灯笼光里亮得不像话，"你穿浴衣好好看。"

"谢谢。"

"比舞台上的女孩子都好看。"

"风斗，"綾瀬蹲下来，帮他把墨镜重新戴好，"你这张嘴，以后不知道要骗多少女孩子。"

"我才不骗别人。"风斗认真地说，"我只骗姐姐。"

綾瀬被他逗笑，揉了揉他的头发。

"十分钟到了哦。"

"……再两分钟。"

"一分钟。"

"好！"

他拉着她去看了一摊面具，又去喂了一圈小鹿糖，最后恋恋不舍地把她送到路口。

"姐姐，"他站在人群里，仰头看她，"烟花的时候，你站在哪里？"

"我……不知道，大概和大家一起。"

"那你看着天上就好。"风斗笑，小恶魔一样，"我会在舞台上，你也看得到我。"

"好。"

"拜拜——"

他转身跑了两步，又回头，冲她挥了挥手，才消失在人潮里。

綾瀬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握过的小指。

"……这孩子。"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压不下去。

回到大队，弥已经捞了三条金鱼，装在小塑料袋子里，宝贝得不行。

"綾瀬姐姐你看！"他把袋子举到她眼前，"这条最大！"

"哇，好厉害。"

"是我捞的！"雅臣在旁边笑着补刀，"他坐在我肩膀上，我替他捞的。"

"雅臣哥！"弥抗议，"是我指挥的！"

"是是是，你指挥的。"

烟花开始的时候，人群"哗"地散开。

綾瀬本来被绘麻拉着要去找一块好地方，结果右京被要拉住讲什么"你看那家酒屋打折"，雅臣要抱着弥跟上，昴被篮球队的朋友叫住打招呼，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綾瀬，"绘麻被她爸爸拉着往另一边走，"我先过去找地方——你自己小心！"

"嗯！"

人群一下子把她冲散了。

綾瀬一个人站在神社台阶的一角，抱着胳膊。

天空"砰"地炸开一朵大烟花。

金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仰着头，忍不住笑了。

"一个人？"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綾瀬转头。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糖，眼镜在烟花的光里反着光。

"光哥。"

"我就猜到你会被挤出来。"光笑，"绘麻那个方向，至少要挤二十分钟。"

"嗯。"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天上一朵一朵的花炸开。

烟花的声音很响，人群在下面欢呼。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綾瀬偷偷瞟了他一眼。

他侧脸很安静，不像平时那个爱捉弄人的小说家。

"你在看什么？"光突然问，没回头。

"没、没有。"綾瀬赶紧转回去。

"你脸红了。"

"是烟花照的！"

"哦？"光笑了，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那我倒要看看——"

他往前凑了半步。

"到底是烟花好看，还是——"

天空又"砰"地一声炸开，银白的花在他们头顶绽开，光的眼镜片上全是光。

"——你好看。"

綾瀬的心"咚"地跳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光却没再逼近。他只是把苹果糖递了一半过来。

"吃吗？"

"……吃。"

綾瀬咬了一小口。

甜得发腻。

她抬头看烟花，光在她身边，也看烟花。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都没再说话。

只是綾瀬不知道，在她仰头看烟花的时候，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和平时那个"取材"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很安静。

很认真。

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一笔一笔，刻进心里。

——

烟花散场的时候，人潮开始往回涌。

綾瀬被人群推着走，走了没两步，就被一只手拉住了手腕。

"这边。"

是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台阶下，皮夹克外面套着浴衣，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乱的。

"枣哥？你怎么在这？"

"……"枣没回答，只是拉着她的手腕，把她从人群里拉出来，带到一条安静的小路上。

"你一个人会走丢。"他说。

"我才不会——"

"你上周在自家社区都迷路了。"

"……"綾瀬噎住，"右京哥跟你说的？"

"嗯。"

枣松开她的手腕，双手插进口袋，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没回头。

"走吧。"他说，"大家在停车场等。"

"……嗯。"

綾瀬跟上去。

夜风吹过，浴衣的下摆轻轻扫过她的脚踝。她偷偷看了一眼前面那个背影，发现他的耳朵尖，在路灯底下，好像有一点点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