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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路灯下的卷毛少年

盛夏猫咪作证:我们本该相遇

晚风裹挟着夏夜独有的湿润凉意,吹散了泳池残留的水汽与燥热。

张宇缓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刚结束一场畅快的游泳,浑身筋骨都透着松弛的倦意。短发湿漉漉的,发丝间不断渗出水珠,顺着饱满的额角、利落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浸湿了领口的布料。他没戴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少了斯文假面的修饰,眼底的清冷锋利毫无遮掩,少年挺拔的身形在路灯下拉出一道修长单薄的影子。

这条路挨着一片老旧小区,远离商业街的喧嚣,入夜后格外安静,只有沿路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满地,温柔又静谧。

日子依旧是日复一日的枯燥乏味,张宇思绪散漫,心里依旧是那套一成不变的想法:世人皆俗,热闹无趣,人心虚伪,唯有独处和片刻的松弛能勉强打发时光。

直到视线尽头,一抹安静的身影,猝不及防闯入他的视野。

老旧居民楼的楼下,树荫浓密,晚风轻晃。那人独自蹲在斑驳的路灯底下,身形单薄纤细,安安静静的,几乎要融进昏沉的夜色里。

一开始张宇根本没分清对方的性别。

那人皮肤是冷调的白皙,在暖黄路灯的映照下白得透亮,不见半点夏日晒出的痕迹。一头天生的微卷短发,柔软蓬松,发丝轻轻贴在额前,搭配架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眉眼清浅柔和,气质干净又温婉。

第一眼看过去,乖乖软软的,像个安静乖巧的小姑娘。

对方的注意力全然落在脚边的几只流浪猫身上,动作轻柔至极。手里捏着一小袋猫粮,一点点拆开,细心撒在干净的地面上,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这群警惕性极强的小生灵。

几只瘦小的流浪猫怯生生凑上来低头进食,发出细碎的吞咽声。少年就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安安静静看着,不催促、不打扰,眼底藏着旁人少见的温柔。

喂完猫,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本小小的速写本,又抽出一支铅笔,就地翻开。

路灯的光线刚好落在纸页上,照亮干净的纸面。

少年垂着眼,长睫覆下,握着铅笔的手格外好看。那是一双极致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纤细干净,指尖匀称利落,是常年握笔作画养出来的通透骨相,没有半点粗糙感,温柔又有力量。

寥寥数笔,铅笔在纸上轻轻摩挲、游走。

不过短短片刻,方才低头进食、抬眸张望、蜷缩休憩的小猫姿态,就被精准勾勒在纸上。线条干净流畅,动态栩栩如生,连猫咪松弛的脊背、微翘的尾巴、怯生生的眼神都刻画得淋漓尽致,鲜活又灵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纸页上跃出来一般。

张宇原本随意散漫的脚步,下意识顿住了。

他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诧异。

这人看着软乎乎、温温柔柔的,画画的功底倒是实打实的扎实。结构、动态捕捉,无一不佳,绝非随便涂鸦的水平。

他本是冷眼旁观的性子,对周遭人事向来漠不关心,此刻却生出了几分难得的好奇心。

心底淡淡评判:这人看着倒是挺有爱心,愿意蹲在夜色里,耐心投喂流浪猫、静心描摹小动物。

但下一秒,他习惯性地收敛了这点微弱的好感,腹黑的念头悄然滋生:爱心给小动物尚且可贵,纯粹干净、不求回报;可若是给了人,就大可不必。人心最是复杂虚伪,善良和温柔,给了错的人,只会变成软肋和把柄,愚蠢又多余。

纯粹是想看看对方到底画得有多好,张宇下意识放轻脚步,慢慢往前走近了两步。

夜里风声轻柔,树叶沙沙作响,恰好掩盖了他的脚步声。路灯的光影错落,将少年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暖光里,对方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分毫未觉身后多了一道审视、打量、静静凝视的目光。

就在张宇静静打量他的片刻,变故悄然而至。

方才还怯生生、一直警惕疏离的几只流浪猫,吃完猫粮后,忽然齐齐调转方向,放弃了蹲在原地的少年,迈着轻巧的步子,径直朝着张宇跑来。

领头的那只橘猫最为大胆,凑到他脚边,柔软的身子轻轻蹭着他的裤腿,尾巴高高翘起,温顺又亲昵。另外几只小猫也围了过来,绕着他的脚踝打转,软糯的模样格外讨喜。

张宇微微一怔。

心底莫名窜起一丝轻微的烦躁,他素来习惯疏离,不喜旁人、外物随意靠近自己,打破自己的独处节奏。可低头看着脚边毛茸茸、软乎乎的小家伙,那点烦躁又转瞬消散,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果然,猫咪是这世上最干净、最可爱的生灵,纯粹又治愈,远比人心靠谱百倍。

他顺势缓缓蹲下身,宽大的手掌轻轻覆上小猫蓬松的肚皮,指尖触碰柔软温热的绒毛,动作不自觉放得轻柔。

也就在这一刻,身后传来一道清浅、温和、干净得过分的男声。

“它好像挺喜欢你的。”

声音很轻,不扰人,像晚风落进湖面,温柔得能抚平所有燥热。

“它们平时,很怕人。”

张宇闻声回头,目光落回路灯下的人身上。

这一次,他彻底看清了对方的模样,也瞬间推翻了自己最初的判断。

这根本不是女孩子。

少年微微抬眸,镜片后的眼眸干净澄澈,眉眼清冷柔和。脖颈纤细,喉结小巧精致,轻轻滚动了一下,清晰昭示着他的性别。

他身形清瘦,比张宇矮一个头,单薄得易碎,搭配那头柔软的自然卷和白皙皮肤,看着格外温顺乖巧,安静得毫无攻击性。

四目相对的瞬间,气氛温柔又静谧。

张宇唇角散漫一勾,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随口轻侃,语气松弛又疏离:“大概是我沐浴露奶味重,小家伙认错妈了。”

话音落下,对面的少年浅浅笑开。

笑意很淡、很轻,不是客套敷衍,是从眼底漾出来的温柔。眉眼微弯,左侧脸颊陷出一个浅浅的单酒窝,不张扬,却足够戳人,瞬间冲淡了他周身的清冷距离感,软得要命。

他轻轻摇头,目光笃定,直直望着张宇,字字轻柔,却异常认真:

“不是味道的问题。”

“它们很敏感的。”

停顿半秒,他目光清澈坦荡,一语落进张宇层层伪装的心底,精准得可怕:

“它亲近你,是因为你心底不坏。”

晚风骤停,树影静止。

路灯暖光落在两人之间,空气诡异地安静下来。

张宇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了一瞬,极淡,无人察觉。

活了快十八年,所有人看见的,都是他精心演出来的阳光、温柔、和善、无害。

同学夸他开朗,长辈赞他懂事,女生迷恋他温柔体面、干净耀眼。

没人看透他眼底的凉薄,没人知晓他心底的腐烂,没人知道他擅长伪装、擅长记仇、擅长冷眼旁观所有人的丑态。

全世界都被他骗了。

偏偏这个初见的、软软淡淡的卷毛少年,隔着一层温柔表象,一眼穿透他所有假面。

不说他温柔,不说他好看,不说他阳光。

只笃定一句——你心底不坏。

张宇垂眸看着掌心的小猫,眼底凉薄翻涌,心头却莫名一颤,是从未有过的失重感。

他在心里低低冷笑一声,带着自嘲,也带着一种破天荒的新奇与拉扯。

好人?心底不坏?

真是可笑。

他心底冷冷轻笑一声,腹黑的念头暗自翻涌。

他最清楚自己是什么货色。冷漠、记仇、擅长伪装、惯于算计,心底藏着腐烂的秘密和偏执的底线,从头到尾,和“好人”两个字沾不上半点边。

这人怕是看错他了。

不过……这种被人轻易定义成温柔善良的感觉,无趣的盛夏里,倒是第一次觉得,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