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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棠,我做不到

聿见海棠

阮棠的心猛地悬起来,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匆匆挂断电话。她翻出衣柜里一件米白色薄针织衫,搭配卡其色垂感长裤,长发简单拢了一下,换上软底帆布鞋,抓起外套便轻手轻脚走出家门,生怕惊动屋内休息的父母。

夜里的清禾县巷子安静,两侧老桂树的枝叶交错,细碎枯黄的落叶铺在青石板路上。淡淡的桂香还残留在空气里,晚风微凉,卷起地上落叶轻轻打转,居民区的路灯晕开一圈暖黄朦胧的光,远处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窗口。

巷子口,秦聿就站在路灯阴影的交界处。

他褪去了晚宴上隆重的高定西装,一身简约黑色休闲套装,面料利落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夜色落在他脸上,轮廓深邃冷硬,狭长的凤眸浸在暗影里,少了往日校园里那点若有若无的戏谑,只剩下沉淀许久的沉敛。下颌线条锋利,薄唇轻抿,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压迫感,明明只是安静站着,却自带一股旁人没有的气场。长途连夜赶来,他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可目光落在阮棠身上时,瞬间变得专注,牢牢锁住她的身影。

阮棠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米白针织柔软贴在肩头,衬得肤色白净,晚风轻轻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卡其长裤衬得身形纤细,整个人像浸在小城温柔夜色里,和他冷沉的气质形成鲜明对比。她攥紧外套衣角,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尚未平复的慌乱:“你怎么会突然来清禾?”

秦聿缓缓向前半步,目光静静打量她,凤眸里翻涌着积压许久的情绪,声音低沉平稳:“临时过来。”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安静悠长的巷弄,远处只有零星路过的行人。

“要不要出去走走?”他开口邀约,语调听似平和,却藏着不容轻易回绝的执拗,“不用走很远,沿着溪边那条路逛逛就好。”

阮棠抬眼看向他。路灯的光一半落在他身上,一半沉进阴影,那双曾经日日在教室里遥遥注视她的眼睛,此刻毫无遮掩地落在她身上。校园里整整一个月的沉默拉扯,那些压抑的对视、酸涩的夜晚,此刻全都随着他跨越千里的奔赴,一下子涌到心头。

晚风再次吹过,桂叶簌簌飘落。阮棠沉默几秒,轻轻点了下头,声音很轻:“好。”

两人并肩顺着巷口的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清禾县的秋夜彻底褪去了白日的暖意,晚风带着山间溪水的凉润,轻轻扫过肩头。路边老旧的路灯隔几米一盏,暖黄光晕层层叠叠铺落地面,将两道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轻轻叠在一起,又悄悄分开。

周遭格外安静。

没有京城车水马龙的喧嚣,没有校园人潮涌动的拘束,只有脚踩落叶细碎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水缓缓流动的轻响。

一路无言。

气氛不尴尬,却压着一层沉甸甸的僵持,是攒了整整一个月的疏远、对视、沉默与克制,在这一刻无声发酵。

阮棠刻意放慢脚步,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她侧眸悄悄看了眼身侧的人。

秦聿走得很稳,黑色休闲套装干净利落,领口微敞,清冷的月光落在他清晰的锁骨线条上。漆黑短发被晚风拂得微乱,少了几分校园里的规整,多了几分松弛的野性。狭长凤眸低垂着,视线落在前路,眉眼冷淡依旧,只是那层笼罩了整月的刺骨戾气淡去些许,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隐忍。

他向来耀眼、强势、掌控一切,无论是校园里沉默偏执的学长,还是秦家手握实权的少主,永远从容笃定、无懈可击。

可此刻千里奔赴她的小城,走在朴素安静的街巷里,竟难得有了几分烟火之外的落寞。

反观自己一身柔软的米白针织衫,暖意温顺,干净乖巧,和这条温柔小城的夜色融为一体,也和他周身冷冽强势的气场,形成极致反差。

阮棠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攥着衣边,心底乱得一塌糊涂。

她始终想不通。

他明明在京城有盛大家宴、繁杂事务、无数追捧,明明这一个月刻意冷她、疏远她、避开所有交集,明明可以彻底放下、各自安好。

为什么会突然,跨越千里,来到她的家乡。

走至溪边步道,视野骤然开阔。

夜色下的溪流清澈平缓,两岸草木还留着深绿底色,偶有桂树飘香,晚风掠过水面,带着淡淡的湿凉。远处民居灯火星星点点,温柔朦胧,整座小城静谧得不像话。

秦聿终于停下脚步,侧身转头看向她。

四下无人,整片溪畔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的凤眸在夜色里深得离谱,所有对外人的凉薄、敷衍、疏离尽数褪去,只剩下积压许久、直白滚烫的情绪,沉沉落在她脸上。

安静几秒,他率先打破沉默,嗓音低沉沙哑,带着连夜奔波的倦意,也带着再也不想克制的认真:

“这一个月,你过得很轻松,是吗。”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语气淡淡的,却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酸涩与偏执。

阮棠心口轻轻一紧,抬眸望他,轻声辩解:“我没有……”

“没有?”秦聿微微俯身,视线静静锁住她躲闪的眼眸,气息微沉,“日日安稳上课,和室友说笑,安安静静避开我、无视我,回到家无忧无虑。”

“阮棠。”

他第一次,这样直白剖开两人这一个月的僵持。

“你躲得很干净。”

阮棠被他看得心底发慌,耳尖微微发烫,抿着唇说不出话。

她是躲了。

她怕他越来越冷的气场,怕他偏执沉默的目光,怕自己越陷越深、最后一场空,所以拼命后退、拼命安分、拼命把心意藏好。

可她从不知道,她的躲避,会让他隐忍到连夜跨越千里,追到她的故乡。

晚风拂过溪水,轻轻掀起两人衣角。

秦聿望着她温顺无措的模样,眼底翻涌的戾气渐渐压下,只剩一片深重的无奈。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看着你、忍着不找你、不看你、不靠近你。”

“校园那一个月,我撑得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