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联系方式

溪边的晚风漫过水面，带着秋夜浸人的凉意。

四下只有流水潺潺的声响，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

秦聿的目光牢牢锁在阮棠身上，方才那番剖白过后，胸腔里积压许久的情绪依旧翻涌不息。连夜奔赴千里，站在她生长的小城，他不想回到从前那种，只能隔着教室人海遥遥观望，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无从打起的处境。

他拿出手机，屏幕微光映亮他轮廓冷硬的侧脸，递到阮棠面前。

“把所有联系方式都加上。”

语气算不上温和，带着一丝强势的执拗，没有商量的余地。

阮棠抬眼看向他，睫毛轻轻颤动，心底一阵慌乱：“电话不是已经可以打通了吗。”

“只有一个号码远远不够。”秦聿凤眸沉沉，漆黑的眼底写满不肯再退让的坚定，“微信，QQ，全部。”

想起之前，自己翻遍通讯录，却找不到她半分社交账号的窘迫，那一声自嘲的笑仿佛还留在心底。他不要再落到那种境地——明明心念入骨，想要找她的时候，却只有一串冰冷的手机号。

“我不想再出现那种情况，”他嗓音压低，夜色衬得音色愈发沙哑，“我想找你的时候，找不到人。”

阮棠望着近在咫尺的手机，指尖微微蜷缩。

校园里整整一个月的疏离冷遇还历历在目，那双日渐偏执冰冷的眼睛，那些课堂上躲不开的注视，全部在脑海里闪过。可此刻，他不远千里来到清禾，卸下秦家少主所有的光环，站在属于她的溪畔，直白袒露他的无能为力。

她迟疑片刻，还是拿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暖光落在她白净的脸颊。她点开微信二维码，对准他的手机。

二维码扫描成功的提示轻轻一响。

好友申请瞬间发送过去，紧接着，秦聿又报出自己的QQ账号。阮棠输入数字，发送申请。

两个账号依次添加完毕。

通讯录、微信、QQ，所有能联系到的渠道，此刻全部连通。

秦聿低头，看着列表里刚刚出现的头像，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了一点。

可他没有就此罢休，指尖点进微信的聊天框，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女：“把你的备注改好。”

阮棠垂眸，看着对话框，小声应了一声：“嗯。”

晚风卷着枯黄的树叶，从脚边悠悠滚过。

溪水不停向远处流淌，两岸灯火寥落。

加完所有联系方式，两人之间那道隔着一整个月的无形高墙，好像裂开了一道缝隙。

可阮棠心里依旧惶惶不安。她清楚，这不是故事的落幕，而是他积压许久的执念，终于寻到了可以抵达她的通路。

秦聿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脸上，夜色之下，凤眸深邃难辨。

“以后，不要刻意躲着我。”

晚风掠过河面，吹起阮棠鬓边的碎发，她手指攥着手机，机身带着手心的温度。听见他这句话，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底浮起一层茫然和无力。

“我不是刻意要躲你。”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辩解，“在学校那种处境，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

整整一个月，课堂上慌忙躲闪的视线，楼道偶遇时刻意的避让，每一次撞上他沉得吓人的目光，她心里都紧绷不安。她不是全然无动于衷，只是惧怕这份感情的重量，怕一腔热忱最后落得一场空，才只能选择往后退。

秦聿蹙了蹙眉，周身冷硬的气场稍稍敛下几分，却依旧没有退让。

“你可以害怕，可以纠结。只是别再把我推远。”他的声音被夜风揉得低沉，“那一个月，我已经熬够了。”

于他而言，手握秦家半数话语权，再多棘手的商业困局他都能从容摆平，唯独面对阮棠，他处处被动。明明同在一间教室，抬眼就能看见，却不能靠近，不能说话，只能靠着余光默默追寻她的身影，所有汹涌的心思全部闷压心底，无处宣泄。

阮棠垂眸，目光落在脚边飘零的枯叶，心口乱糟糟一团。

他跨越千里追到她的家乡，微信、QQ、手机号全部握在了手里，这份沉甸甸的执念摆在眼前，她既无法干脆的拒绝，也没有办法坦然接纳。

“秦聿，”她轻轻吸气，开口，“我们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该是什么样子？”秦聿上前半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夜色勾勒出他锋利的下颌线，“做普通同学，擦肩而过，装作彼此无关？眼睁睁看着你，还要假装我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直直望进她的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做不到。”

溪边四下寂静，只有河水缓缓流淌的声响，远处民居的灯火渐渐熄去大半，夜已经很深。

秦聿抬眼望向居民区的方向，估摸着时辰，她不宜在外久留，家中父母尚在熟睡。

“我送你回去。”

语气少了几分强势，多了一点克制的温柔。

阮棠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来时的青石板步道往回走，一路大多沉默，只有鞋底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不再有方才的对峙压迫，却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忐忑。

重新回到那条老巷的巷口，暖黄路灯依旧静静洒落光晕。

阮棠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我到这里就可以了。”

秦聿立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一身黑衣几乎融进夜色，狭长的凤眸牢牢落在她身上。

“微信别开免打扰。”他低声叮嘱，偏执藏在字句之间，“我找你，我希望你可以看见。”

阮棠的心轻轻颤了一下，手指收紧，低声应道：“嗯，我知道。”

“夜里早点休息。”

秦聿没有再往前一步，就站在原地。

阮棠迟疑地望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进幽深的巷子。走到巷子中段，她忍不住回头一瞥。

路灯之下，那道挺拔的黑色身影还停在原地，目光直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她轻手轻脚推开家门，屋内一片安静，家人早已入眠。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她坐到书桌前，点开刚刚添加好的微信。

对话框空空荡荡。她点开秦聿的朋友圈，内容寥寥，大多是项目、工作相关，几乎看不到私人生活的痕迹。

就在这时，消息提示音轻轻响起。

是秦聿发来的消息：【早点睡，别想太多。】

阮棠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反反复复，打了又删，终究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而巷口外面。

秦聿依旧伫立了许久，晚风卷着枯黄的桂叶在脚边打转。直到巷子里那扇属于她家的窗户透出微弱的暗光，他才终于转身，朝着山林深处走去，返回枕溪别院。

他拿到了所有可以联系她的途径，打通了那道隔绝一整个月的壁垒。

可他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得到联络的方式，不代表能够得到她的心。

月色铺在山间的别院，溪水叮咚作响。秦聿走在山林的小路，眼底的执念没有半分消散。

来日方长，他不会再放任她从自己的世界里躲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