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县的秋夜格外安静。
晚风裹着桂花残留的淡香,穿过敞开的窗棂,落在书桌一角。夜色干净温柔,没有京城永不停歇的车流人声,也没有校园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冷对视,只有小城独有的松弛与安稳。
阮棠洗完澡,披了件柔软的薄外套坐在窗边,指尖划开通讯录,拨通了闺蜜苏晴的电话。
嘟声刚落,电话很快接通。
听筒里传来苏晴轻快鲜活的声音:“棠棠!怎么啦?”
阮棠靠着窗沿,眉眼柔和,褪去了在校所有隐忍与紧绷,语气轻快恬淡:“你放假回清禾了吗?这几天闲着没事,想约你出来逛逛。”
“回了回了!我昨天就到家了!”苏晴笑得热闹,“我还以为你留在京城不回来了,正打算明天找你呢。”
“回来啦,在家待着舒服多了。”阮棠轻轻弯唇,眼底是久违的松弛笑意,“明天下午有空吗?我们去老街走走,顺便吃以前常吃的那家糖水铺。”
“必须有空!”
两人隔着电话,絮絮聊着从小到大的琐碎趣事,聊高中的旧时光,聊开学一个月以来的校园日常。没有压抑的心事,没有咫尺天涯的拉扯,没有那双日日紧盯她的沉冷凤眸。
这一刻的阮棠,彻底轻松、坦荡、无忧无虑。
她沉浸在难得的温柔假期里,全然想不到,千里之外的豪门夜色中,有人正为她打破所有规矩与克制。
秦家主宅的晚宴早已散场。
偌大的庄园灯火渐次熄灭,喧闹落幕,只剩庭院流水静静作响。
宴会结束后,所有人都以为秦聿会留宿主宅,处理堆积的家族文件、敲定节后的产业规划。毕竟如今他手握秦家半数话语权,事务繁杂,寸时寸金。
可无人知晓,顶层书房的灯光亮了整整一夜。
秦聿独坐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与偏执。
窗外是秦家万亩夜景,荣华遍地,权势在手,万众俯首。
可他心底空落落的,密密麻麻全是那个远在清禾县的身影。
整整一个月的克制、隐忍、冷眼旁观、遥遥凝望,在无人的深夜彻底绷不住了。
他压得住气场,压得住情绪,压得住旁人所有的揣测与试探,唯独压不住想她的执念。
越是刻意疏远,越是沉默克制,心底的念想就越是疯长、越是汹涌。
他受不了八天遥遥相隔,受不了明明心念入骨,却只能隔着千里月色各自安生。
深夜两点,整座城市沉寂无声。
秦聿抬手拨通私人助理的电话,嗓音低沉冷淡,不带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备机,立刻,清禾县。”
助理愕然:“秦少?今夜无行程,明日还有家族股东例会……”
“推后。”
短短两个字,强势决绝,直接推翻所有既定安排。
如今的他,手握秦家半数话语权,足够随心所欲,无需向任何人报备、妥协、解释。
挂了电话,秦聿起身褪去一身正装。
西装外套卸下,褪去全场掌权人的冷冽锋芒,换上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套装,利落低调,掩去所有锋芒权势,只留一身清冷孤绝。
他没有告知任何人,避开所有秦家亲友,孤身一人,连夜驱车奔赴私人机场。
夜色漆黑,航班连夜升空,冲破云层,朝着阮棠所在的清禾县,全速奔赴。
世人皆知秦聿家世显赫、根基遍布,却极少有人知道,清禾县依山傍水的隐秘山麓间,藏着一座属于秦家的私人老宅——枕溪别院。
别院依山临溪,隐于山林深处,清幽僻静,极少对外开放,更是几乎无人知晓秦聿拥有此处居所。他年少时偶尔会来此静养,避开喧嚣尘世,是他独有的、不为人知的隐秘之地。
凌晨四点,天色微蒙,熹光初露。
私人飞机平稳落地清禾县小型专属机场。
黑色私家车穿过安静空旷的小城街道,一路驶入山林深处,最终稳稳停在枕溪别院朱漆门外。
院门推开,草木幽深,溪水潺潺,庭院干净清冷,常年有人打理,一尘不染。
整座别院安静得只听得到风吹木叶、溪流叮咚的声响。
秦聿踏入院中,彻底隔绝外界所有繁华、权谋、喧闹。
他站在庭院中央,抬眸望向小城方向,凤眸深邃沉沉,藏着积压了整整一个月的思念与偏执。
想见她,很想。
秦聿垂下手,拿出手机,屏幕冷光映在狭长的凤眸里。指尖滑动通讯录,他指尖继续往下划,一遍,又一遍。通讯录翻到底,空空荡荡。
他骤然顿住动作。
指尖停在屏幕上,喉间溢出一声极轻、带着自嘲的低笑。
真可笑。
同校这么久,晚会那晚路灯下单独说过话,在校园里日日擦肩,心底藏了这么深重的执念,可他竟然,连阮棠的手机号都没有。
他一直以为自己有无数机会,以为来日方长,以为总能等到合适的时机。可一个月的僵持与沉默横在两人之间,他硬生生克制住所有主动,到如今跨越千里来到她的小城,才发现连一通电话都拨不出去。
秦聿捏紧手机,指节微微泛白,眼底那点自嘲很快被更深的沉郁覆盖。
想要约她出来,可他连联系她的渠道都没有。
他再次点开对话框,给林屿补发一条消息,字迹简短,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把阮棠号码发我。我想约她见一面。】
晚风穿过院中的林木,溪水叮咚作响。
他站在枕溪别院的庭院里,安静等待回复。千里奔赴到此,离她只有短短几公里的距离,他不想只站在这里遥遥望着小城的方向。
他要见她。
要当面,把积压了整整一个月的沉默、不甘与思念,全部摊开在她面前。
消息发送出去没几秒,一串数字直接弹进聊天框。
秦聿目光锁定那串号码,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他站在溪水边,黑眸沉沉,整个人绷得很紧。
房间里,阮棠正靠在书桌前收拾明天要和苏晴出门的小包,手机突然响起陌生来电。她微微一愣,停下手里的动作,划开接听键:“喂?”
那道低沉熟悉的嗓音,隔着听筒骤然落进耳朵,阮棠浑身一僵。
“阮棠。”是秦聿。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跳猛地乱了节拍,声音微微发颤:“……秦聿?你怎么会打给我?”
听筒那头,秦聿的声音平静,却裹挟着压了许久的偏执,清晰地传过来:“我现在在清禾县。能不能出来一趟,我在你家巷子口等你,只占用你一点时间。”
阮棠的呼吸猛地滞住。
清禾县?
这个小城,是她的家乡,离京城千里之遥,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下意识攥紧手机,指尖发凉,脑子里瞬间闪过校园里那一个月压抑的对视,那双越来越冷、越来越沉的凤眸。
“你……你怎么会来清禾?”她小声追问,带着难以掩饰的错愕。
“见面再说。”秦聿没有多余解释,语气笃定,“我就在巷子口,等你。”
晚风卷着溪边草木的凉意,拂过他的衣角。他挂了电话,将手机揣进兜里,抬眼望向远处居民区的点点灯火。
千里奔赴至此,他一定要见到她。
无论她愿不愿意,这一次,他不会再退回原地,安静地隔着人海遥遥观望。1
不够看啊,还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