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的风

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高考的时间马上来临。

教室后面的倒计时牌，数字一天天缩减，红色的字体刺目的压在所有人头顶。教室里永远飘浮着翻卷纸页的沙沙声响，粉笔灰落在窗台的绿萝上，堆积薄薄一层。每个人都埋首在题海之中，笔尖不停，空气里裹着紧张又焦灼的气息。

阮棠的日子被试卷、背诵和模考填满。她依旧会在深夜刷题的间隙，悄悄点开那个藏着照片的文件夹，只看一眼，便迅速退出。秦聿依旧是藏在心底最安静的念想，只是这份喜欢，慢慢沉淀成了支撑她往前走的力量。她想往更高更远的地方去，想离他所在的城市近一点点，哪怕最后依旧不能相见。

苏晴趴在桌子上揉着发酸的手腕，转头看向阮棠：“棠棠，马上就要高考了，想好想去哪个城市了吗？”

阮棠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习题册密密麻麻的题干上，轻声应：“想去北方，我还没见过雪呢，想去看看。”清禾县是临川的一个小县城，位于南方。

“那咱俩一起去吧，和你有一个伴。”耳边传来苏晴高兴的声音，阮棠轻声应了一声“嗯，加油。”

她没有说出口，北方那座城市，是秦聿所在的地方。那是隔着千里的彼岸，是只存在于她想象里的远方。她知道，就算真的考去那里，也未必能遇见他。可少年人心底的期许，总是带着一点孤注一掷的执拗。

日子在模考的起伏里缓缓向前。晚自习结束后的晚风，带着初夏草木浓烈的香气，香樟树的影子铺在人行道上，和当年秦聿还在校时一模一样。只是树下再也没有那个落日里的少年。阮棠偶尔路过，会下意识往树底望一眼，回过神，才轻轻笑自己的执念。

千里之外的京城，夜色正浓。

包厢里灯光偏暗，酒气混着淡淡的烟草味漫开，音乐压得很低。秦聿靠在柔软的沙发里，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玻璃杯，杯壁凝着一层细密水珠。身旁几个一起长大的发小围坐在一起，江驰手肘搭在沙发靠背，笑着撞了撞他肩膀。

“我说秦聿，最近围着你的姑娘又换了一批，大伙都在传你新女朋友是艺术系的系花，真的假的？”江驰挑眉，语气带着兄弟间打趣的意味，“自从上了大学，你身边就没断过人，大家都说你现在花心得很。”

秦聿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眼底漫开一层漫不经心的慵懒，听不出几分真心。他抬眼晃了晃杯子里的酒，没有立刻否认。京圈圈子里流言传得快，旁人怎么揣测，他向来懒得解释。

“算是一起出来玩的朋友。”他淡淡开口。

江驰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别装了，大伙都好奇，这么多主动贴上来的，你就没有一个动心的？看你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我还以为早发展到下一步了。”

秦聿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唇角那点散漫笑意淡了些许。外人眼里他流连聚会，身边女生来来去去，一副万花丛中过的浪荡模样。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些热闹都是演出来的外壳。他愿意陪她们聊天、赴宴，应付圈子里的寒暄往来，但从来没有真正越界，没有碰过任何人。

那些靠近他的人，有的看重秦家的名头，有的痴迷他这副好看皮囊，大多不过是圈子里一场逢场作戏。他可以陪着演戏，维持外人眼中花心太子爷的人设，用来抵挡家族安排的联姻，可心底那道底线，始终没有松过。

“逢场作戏而已。”秦聿轻轻抿了一口酒，声音平静，“看着热闹，其实没什么当真的。我和她们，也就止于一起吃饭聚会，别的，没有。”

江驰愣了愣，随即失笑：“好家伙，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觉得你万花丛中随意采，结果你只是嘴上玩玩，压根不动真格？”

“没必要。”秦聿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倦怠，“不必投入真心，也不必亏欠别人。保持距离，大家都省心。”

他刻意维持这份多情的假象，让家里长辈看见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认为他暂时无心定下婚事，以此拖延家族安排的联姻。所有暧昧都是伪装，他不会交付真心，更不会轻易触碰谁。

包厢外的晚风穿过城市楼宇，吹向遥远南方。秦聿不知道，千里之外，有个女孩正埋首试卷，一心向着这座城市奔赴。

同一时刻，阮棠合上习题册，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窗外蝉鸣阵阵，她解锁手机，点开那个隐秘文件夹，目光落在香樟树下那张落日照片上。她还不知道，她日夜惦念的少年，已经活在了旁人嘴里“花心浪荡”的传闻里。

隔岸的风，吹来了两边截然不同的故事，却没能捎来彼此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