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

高考彻底落幕，盛夏热浪席卷整座小城。堆积三年的试卷被尽数收走，走廊再无刷题的沙沙声，整所校园终于卸下紧绷的戾气，只剩蝉鸣无休止地漫荡。

阮棠度过了人生里最松弛也最心慌的半个月。

她不像旁人疯玩狂欢，心里始终悬着一根细弦。那根弦的尽头，是千里之外的北京，是她藏了整整一年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执念。

查分当晚，全城网络拥堵。家家户户亮着灯，屏幕微光映着无数忐忑的脸庞。阮棠坐在书桌前，指尖微凉，心跳乱得不成章法。

她从小到大成绩稳优，却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紧张。

不是怕自己考砸，是怕自己不够好、够不到那座城市。

页面刷新、卡顿、再刷新。

下一秒，完整分数轰然跳出——687分。

数字砸进眼底的瞬间，阮棠呼吸骤然停滞，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屏幕上方小字标注清晰：全省位次已屏蔽。

她愣了足足数秒，才慢慢反应过来。

他们省有明确规则：高考全省前五十名，官方直接屏蔽具体排名，只显示分数、不公布位次，防止各校争抢、舆论炒作。

687，何止是稳上京大。

这是碾压级别的高分，是小城数年难遇的顶尖成绩，是足以稳稳踏进全国最高学府的绝对实力。

手机几乎是瞬间爆炸，消息弹窗疯狂弹出，老师、同学、亲戚轮番祝贺。

苏晴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语气又惊又吼，满是不敢置信：

“棠棠！！你查分没有！！多少分？！！”

阮棠握着手机，指尖还有点发颤，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没缓过来的哑：“687。”

电话那头死寂两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

“？？？687？？？”

“我疯了！你也太离谱了吧！！”

“我说你这三年稳得吓人，原来是在憋大招！！”

苏晴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情绪，随即敏锐抓住重点：

“等等！你这个分数，是不是排名被屏蔽了？”

“嗯。”阮棠望着电脑屏幕，轻声应，“系统不显示位次。”

“我懂我懂！咱们省的规矩！”苏晴太清楚这个政策了，激动得语无伦次，“只有全省前几十才会屏蔽！你这是全省顶尖水平啊棠棠！稳杀京大所有专业！！”

隔着听筒，阮棠都能想象出闺蜜蹦起来的样子。

她垂眸看着屏幕上稳稳当当的分数，心底翻涌的却不全是狂喜。

有释然，有辛苦落地的踏实，可更多的，是一种轻轻发抖的期许。

她熬的每一个深夜、刷的每一套真题、忍住的每一次想念，全都有了结果。

她真的、真的有资格去往他的城市了。

苏晴语气认真下来，带着由衷的骄傲：

“说真的，棠棠，你这分随便挑专业，京大随便你选！之前多少人还说你稳扎稳打、冲个普通985就够了，谁能想到你直接杀进全省最前列！”

随即她又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心知肚明的暧昧与感慨：

“所以……你就是要去北京了，对吧？为了京大，也为了秦聿。”

这句话轻轻戳进阮棠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没否认，也没敢坦然承认，只是安静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嗯，报京大。”

三年隐忍，一腔孤勇，全部奔赴向北。

苏晴叹了口气，又替她怅然，又替她欢喜：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憋着劲呢。我还知道你一直在偷偷关注秦聿，别人高考是为了前途，你是为了一个遥遥远远的人。”

“棠棠，你现在真的走到他身边的高度了。”

一句话，让阮棠鼻尖微微发酸。

从前的她，隔着人山人海仰望他。

他是年少封神、提前保送、远走京城的天之骄子，是遥不可及的京圈太子爷。

她是小城普通学生，只能悄悄存他的照片，悄悄心动，悄悄追赶。

可现在，她凭着自己的努力，站到了和他同一片城市的门槛前。

“先不说我了晴晴，你呢，考了多少分？”说起这个，苏晴又兴奋起来，“棠棠，你不知道，我考得比每一次月考都好，我考了589！我到时候报一个离京大近一点的学校，咱俩可以一起去京城了！”阮棠轻笑了一下，“嗯，晴晴真棒。”

接下来就是填报志愿，志愿填报页面打开，京大的校名赫然在列，专业栏空白待填。

阮棠指尖落在鼠标上，目光沉静又坚定。

屏蔽的排名、687的高分、三年的日夜苦读，所有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她要去京城。

要去他所在的那座城。

哪怕如今的他，早已被流言裹上一身浪荡盛名；哪怕圈子悬殊、人海茫茫、未必相逢。

她也要亲自走到那片风里，亲眼看看他停留的人间。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夜色同样沉了下来。

京大附近的商业街还亮着灯，路边烧烤摊飘着烟气，奶茶店前排着长队，马路上不时有背着书包的学生走过。秦聿和江驰从一家常去的清吧门口经过，却没有进去。

“不坐会儿？”江驰挑眉，“难得今晚没课，家里那边也安静。”

秦聿单手插在校服裤袋里，目光扫过喧闹的街面，淡淡道：“不了，回宿舍。”

江驰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秦聿，你最近有点不对劲。以前这种局，你比谁都到得早。”

秦聿没接话，只是慢慢往宿舍方向走。

他确实越来越懒得泡在那些地方。

不是突然转性，也不是对酒局失去兴趣，而是厌倦了。那些推杯换盏、那些围在身边的女生、那些看似热闹的寒暄，像一层反复穿着的外衣，穿久了，连皮肤都会发闷。

外人总说他花心、浪荡、夜夜笙歌。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在人群里装得很忙。

忙着应付，忙着周旋，忙着让家里觉得他依旧顽劣不堪、不足以托付正事。只有这样，父亲才会暂时压下联姻的念头，才会觉得他还不配被彻底安排进家族轨道。

可装得久了，连他自己都差点以为，生活就该是这副样子。

回到宿舍楼时，走廊里很安静。

秦聿推开门，林屿正坐在书桌前看书，桌上摊着专业书和笔记本。听见动静，林屿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回来得早。”

“嗯。”秦聿应了一声，把外套扔到椅子上，松了松领口。

宿舍里没有灯红酒绿，没有音乐，也没有围着他起哄的人。只有日光灯安静亮着，窗外是远处操场的路灯，林屿翻书的声音清晰可闻。

秦聿在自己桌边坐下，拿起手机，屏幕停在一个普通的校园群聊界面。

有人在聊今年新生高考成绩，说省里几个高分考生已经确定会来京大，其中有个女生考了六百八十七分，全省位次屏蔽，成绩格外漂亮。

他目光在那个数字上停了几秒。

六百八十七，全省屏蔽。

确实是很夸张的分数。

随机掐灭手机，去浴室洗澡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