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过那盏清茶,你敛衽躬身,行礼告退。源息灾的母亲连忙起身,缓步送你到院门口。
等转过篱笆,彻底脱离他们的视线,你便化作一滴微凉的雨珠,轻轻栖在院中的树梢,静静听着屋内传来母子的话音。
妇人的声音带着后怕,又藏着心疼:“你这小子也不说一声,就一个人往镇上跑。幸好路不算远,真要是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少年平静的声音跟着响起:“娘,你和爹爹病得这样重,我怎么舍得让你们再出门,再说我虽然看不见,但路我还是认得的。”
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屋里漫出来。
“方才那丫头心肠真好,送你过去,又一路护着你回来。只是为娘一直想不通,你看不见,她说不出,你又不认得字,你们两个,是怎么交上朋友的?”
你有些期待少年的答案。
片刻,源息灾的声音轻轻响起,干净又笃定:
“娘,做朋友,或许有心就好了。”
“有心?”妇人失笑,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平日里胆子小小的一个,怕不是有心交友,是有人陪着走山路你心里安心。”
少年轻轻抿了抿唇,低声道:“娘又笑话我。”
屋里静了一瞬,随即妇人的语气软了下来,方才的打趣尽数化作疼惜。
“好了好了,娘知道你有孝心。只是下次,还是让娘陪你一起去。”
源息灾没有立刻应声。
“可娘身子还虚。”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执拗。
妇人叹了口气,伸手抚上他的发顶,掌心摩挲着他的头发:“傻孩子,娘再弱,也放不下你一个人走山路。你眼睛看不见,路上坑洼多,万一摔着碰着……娘夜里都睡不安稳。”
你静静听着屋里一来一往的话语。
心底漫开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种滋味就像冰冷的雨珠忽然撞上了暖阳。
很暖,但好像也很危险。
屋里的说话声还在继续,那些母子间细碎的惦念,让这份温暖越来越热。
直到深夜,你化作水气悄悄从窗缝溜进屋。
你看着他沉沉睡去的模样,不由得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惋惜。于是你用指尖轻点他的眉心,一滴清澈透明的水珠,自指腹滚落,轻轻滴入他的眉心。
水珠触到肌肤的刹那,像一缕温软的薄雾,顺着眉心缓缓渗了进去。
他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醒,呼吸依旧匀净绵长。方才紧锁的眉头,一点一点舒展开来,那些蛰伏在睡梦里的疲惫与苦楚,仿佛被这滴水温柔抚平。
夜色安静地裹着两个人。
你收回指尖,静静望着他。
这滴水是你用自己的记忆幻化而成的梦,
梦里是你见过的山川湖泊、漫野花海。
不知过了多久,那滴由你记忆凝成的水,竟顺着他闭合的眼尾,慢慢淌了出来。
你心中好奇,轻轻伸手接住。
水珠落在你的指腹,还是那般澄澈透亮,和你幻化出的水看着别无二致。
可指尖一沉,你陡然察觉出异样。
它明明看着小小的,分量却重了好几倍。
你想起别的妖怪闲谈,说人会落泪。
你托着这滴温热的水,心里默默想,这大概,就是人的眼泪了。
同样清透,却装着化不开的重量,是你的水珠永远也仿不来的东西。2
(⑅˃◡˂⑅)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