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第三天。妈妈回老房子了。
她说"被子拿来了,我回去收拾一下冬天的衣服,后天回来"。宋亚轩知道她是故意的——给他和马嘉祺留空间。
门关上之后,屋里只剩两个人。
安静的。
宋亚轩坐在沙发上。左手支具已经换成弹性绷带了,医生说可以活动,但不能用力。他试着弯了一下手指。疼。但能动。
马嘉祺在厨房洗杯子。水龙头开着。哗哗的。
"马哥。"
"嗯。"
"你这两天没怎么说话。"
水龙头关了。安静了几秒。
"说什么。"
"随便什么。你以前话挺多的。"
马嘉祺走出来。手里拿着杯子。没喝水。就攥着。
"亚轩。"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马嘉祺在他对面坐下来。不是沙发。是茶几上。面对面。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膝盖。
"你那天在浴缸里。躺下去之前——你在想什么。"
宋亚轩的手指停了。
"……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个。"
"因为我想知道。我想知道你最后那一刻脑子里是什么。是不是——"马嘉祺的声音哑了,"是不是在想我。"
宋亚轩没说话。
"你说过,在天台上怕我追上来。那浴缸里呢。你躺下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找你。"
"马哥。"
"有没有。"
"……有。"
马嘉祺的杯子磕在茶几上。水洒出来一点。
"那你想了之后呢。你还是——"
"我还是划了。"
马嘉祺的呼吸卡了一下。
"我想了。"宋亚轩看着他。眼睛很平。"我想了你会找我。我想了你会哭。我想了你会跪在浴缸旁边喊我名字。我想了——"他的声音终于裂了,"我想了所有。然后我还是划了。"
"为什么。"
"因为想了你之后,我更想死。"
这句话砸在地上。碎了。
马嘉祺的手在发抖。杯子在茶几上晃了一下。
"你——"他的嗓子像被攥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想你。我想到你我就不舍得。我不舍得就疼。疼得比刀割还厉害。所以我宁愿——"宋亚轩低下头,"我宁愿不疼。"
马嘉祺站起来。杯子倒了。水淌了一茶几。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宋亚轩。肩膀在抖。
"亚轩。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知道。"
"你知道你还说。"
"因为我不能再骗你了。"
马嘉祺转过身。眼睛红得吓人。不是哭。是那种——被掏空了的红。
"你骗我什么了。"
"我骗你'没有下次'。"
马嘉祺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我说了没有下次。但那天你走之后——"宋亚轩的手指攥着绷带边缘,"我坐在沙发上。手痒。脑子里全是你蹲在旁边给我换药的样子。然后我想——如果我再划一次。你就会回来。你就会一直看着我。"
"亚轩——"
"我利用了你。"
"你没有——"
"我有。"
宋亚轩抬起头。眼睛是干的。但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第一次碎。是碎了很多次之后终于拼不回去了。
"马哥。你对我好。你守着我。你半夜醒过来找我。你替我换药。你哭。你怕。你——"他的声音终于碎了,"你把我当人。但我不配。"
"你胡说什么。"
"我不配。"
"你——"
"我割下去的时候想的是——他会对我更好。他不会走了。他会一直——"
马嘉祺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手抓住他的肩膀。
"亚轩。你听我说。"
"你别碰我——"
"你听我说。"
宋亚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是涌的。像浴缸里的水。温的。止不住的。
"我不是因为你好才留下。我不是因为你会哭才活着。我是因为——"马嘉祺的手在他肩膀上收紧了,"因为我他妈也不知道没有你会怎样。"
"马哥——"
"你别跟我说不配。你不配谁配。你是我弟弟。你是我——"马嘉祺的声音彻底碎了,"你是我这辈子最怕失去的人。"
宋亚轩的哭声闷在掌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马嘉祺没松开手。
两个人就那么蹲在茶几和沙发之间。一个哭。一个红着眼眶。水从倒了的杯子里淌出来,漫过茶几边缘,滴在地板上。
啪嗒。啪嗒。
像心跳。
很久之后。宋亚轩的哭声小了。变成抽气。
马嘉祺站起来。拿了纸巾。蹲回来。给他擦脸。
"你手别使劲。"马嘉祺说。声音还是哑的。
宋亚轩接过纸巾。自己擦。
"马哥。"
"嗯。"
"你刚才说——最怕失去的人。"
"嗯。"
"那如果我真的——"
"没有如果。"
"如果——"
"没有如果。"马嘉祺的声音硬了,"你活着的。你在我面前。你哭着。你还在。没有如果。"
宋亚轩看着他。
"好。"他说。"没有如果。"
窗外天黑了。没开灯。两个人坐在暗里。茶几上的水慢慢干了。
马嘉祺最后说了一句:
"亚轩。你不用不疼。你疼就告诉我。我接着。"
宋亚轩没说话。
但他把右手伸出来。碰了一下马嘉祺的手背。
手指是凉的。但碰上去的时候,马嘉祺觉得——
热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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