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是星期二。
妈妈办手续,马嘉祺去停车场推轮椅——医院规定必须坐轮椅出去,宋亚轩嫌丢人,但没拗过。
他坐在轮椅上。左手支具搁在扶手上。右手拎着出院小结和一袋子药。阳光从医院大门照进来,白花花的。他眯了一下眼。
"走吧。"马嘉祺推着他往外走。
妈妈跟在后面,提着保温桶和换洗衣服。
轮椅轮子碾过坡道,宋亚轩低头看自己的脚。拖鞋。左脚那只大了一号——妈妈买的,说怕脚肿。
他忽然想起那双黑手套。还在家里沙发上。
到家了。电梯上七楼。门开了。玄关还是老样子。他的拖鞋在鞋柜旁边摆着,刘耀文上次来的时候挪了一下位置,没摆正。
宋亚轩站在门口。没进去。
马嘉祺推着轮椅停了。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进来之后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门没换。地板没换。但好像——"他低头看左手支具,"好像我出去了一趟,回来就不是我了。"
妈妈从他身后经过,拍了一下他后背。
"进去。别站着吹风。"
他进去了。
下午。刘耀文来了。
没提前说。门铃响的时候宋亚轩正坐在沙发上,左手搁在膝盖上,支具的白光在客厅里很显眼。妈妈去开的门。
刘耀文站在门口。手里没提东西。空着手。
他看见宋亚轩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进来坐。"妈妈说。
刘耀文走进来。走到沙发前。没坐。就站在那里。看着宋亚轩的左手。
"文文。"
"嗯。"
"你站着我脖子酸。"
刘耀文慢慢坐下来。坐在上次那个位置。沙发最边上。但这次没隔拳头距离。挨着了。
他低头。手伸出来。不是去碰宋亚轩的手。是把自己的手放在茶几上。掌心朝上。
"给你看个东西。"
他翻过手掌。掌心有一道疤。不是新的。是旧的。白色的一条,从掌根延伸到中指根部。
宋亚轩看着那道疤。
"你什么时候——"
"去年。你不在的时候。"
"你——"
"不是跟你一样。"刘耀文很快说,"就是……有一阵子,练舞太累了。手磨破了一块。没处理。后来就留了。"
他把手收回来。
"亚轩。我不是来比谁的疤深。我是说——"他看着宋亚轩的眼睛,"我也有过那种'撑不住'的时候。不是你那种。但差不多。"
宋亚轩没说话。
"你那天在天台——"刘耀文的声音低了,"我后来听马哥说了。"
宋亚轩的手指在支具边缘蹭了一下。
"文文。"
"嗯。"
"你别听他说的。他夸张。"
"他没夸张。"
沉默。
刘耀文站起来。走到玄关。宋亚轩以为他要走。但他没走。他站在鞋柜旁边,背对着客厅。
"亚轩。"
"嗯。"
"你那天说'我回不来'。你说的是真话。"
"……嗯。"
"但你回来了。"
"嗯。"
"那就够了。"
刘耀文转过身。眼睛红了一圈。但没掉下来。
"你回来了。就够了。"
宋亚轩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支具。白的。
"文文。"
"嗯。"
"你那道疤,能消吗。"
"消不了。但摸着不疼了。"
"……那就行。"
刘耀文走了。走之前在玄关蹲下来,把宋亚轩的拖鞋摆正了。
晚上。严浩翔来。
这次带了吉他。不是上次那把。是一把新的。琴箱上贴了一个贴纸——一只小乌龟。和丁程鑫送的那个一模一样。
"浩翔哥。"
严浩翔在沙发对面坐下。吉他横在膝盖上。
"你手——"他看了一眼支具。
"在长。"
"那就好。"
严浩翔拨了一下弦。空弦。嗡。
"我写了个东西。"他说。
"什么。"
"不是歌。是——一段旋律。很短。"
他弹了。只有四个音。Bb。滑音。断。Cm。然后停了。
和上次那首《在》不一样。这次的调是降的。暗的。像黄昏。
"这个叫什么。"宋亚轩问。
"没名字。"
"没名字怎么记。"
"记不住就不记。"
严浩翔低头看着琴弦。手指在弦上停着。
"亚轩。"
"嗯。"
"我那天弹了《在》。你蹲下来跟我说'我在长'。我以为——"他停了,"我以为那是真的。"
"是真的。"
"但你在医院里。"
"……嗯。"
"所以我想了很久。那四个音。不是'在'。是——"严浩翔抬头看他,"是'还'。"
还。
还在。还活着。还在撑。还在。
宋亚轩的喉咙堵了一下。
"浩翔哥。"
"嗯。"
"你弹得真好。"
严浩翔笑了。很小的笑。
"你手好了之后,我教你弹这四个音。"
"好。"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晚上十点。人都走了。
妈妈在客房睡了。马嘉祺在书房。宋亚轩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左手支具搁在膝盖上。右手捏着那只小乌龟。
手机亮了。群聊里丁程鑫发了条消息:「亚轩出院了 大家放心」
下面一串回复:
张真源:「好 注意休息」
贺峻霖:「我橘子他吃了吗」
刘耀文:「吃了」
严浩翔:「嗯」
马嘉祺没回。但宋亚轩知道他在看。
他退出群聊。打开备忘录。里面有一行字。是他在医院第十天写的。
「今天丁哥来了。带了小乌龟。它想我。」
他往下翻。空的。光标闪着。
他打了几个字。
「今天文文来了。他手上有疤。他说不疼了。」
停了。又打。
「浩翔哥弹了四个音。他说叫"还"。」
光标还在闪。
他最后打了一行。
「我在。还。」
存了。锁屏。
窗外梧桐叶子在风里响。月光落在支具上。白的。
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