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开学之后,沈清晏的生活有了变化。沈庭远正式让她进了沈氏的决策层,虽然对外还是“顾问”的名义,但内部会议上她有了表决权。秘书把她的办公室安排在了沈庭远隔壁,不大,但该有的都有。她每周去公司三天,剩下的时间去学校上课。项目那边,杨澄的公司稳步扩着,和沈氏的合作项目落了地,第一批成果过了年就能出来。杨伯衡那边,关系维系着。杨澄偶尔回家吃饭,杨伯衡不再摔杯子了,但也没完全松口。有一次杨澄跟沈清晏说,他爸在家里提起她的时候,说的是“那个沈家丫头”,不是“沈庭远的女儿”。杨澄说,这算进步。
十月,杨澄组了个饭局。不是之前那种帮沈清晏搭线的局,是他自己组的。地点在一家不太起眼的私房菜馆,来的人也不多,但沈清晏看了一圈,发现都是杨澄项目里真正出力的人。杨澄站在门口迎客,一个一个打招呼。他穿了一件深色衬衫,袖口挽着,比平时利落。沈清晏到的时候,他正在跟人说话,看见她来,点了个头,继续说完才走过来。
“来了。”
“嗯。”
“自己找地方坐。”
沈清晏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饭局上,杨澄是主位,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有人问他项目的事,他答得清楚,不夸大也不藏着。有人提起沈氏的合作,他看了沈清晏一眼,然后把话题接过去,说“沈氏那边是我女朋友在对接,她比我懂”。沈清晏端着茶杯,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散场之后,两人站在私房菜馆门口。夜风很凉,杨澄喝了些酒,脸有点红,但人是清醒的。
“今天这个局,”沈清晏说,“你专门组的?”
“嗯。”
“为什么?”
“我做的项目,我得出面。”杨澄说,“不能老让你帮我搭线。”
沈清晏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但眼睛里有一种她以前没见过的东西。是稳。不是装出来的稳,是那种自己把东西做出来了、心里有底的稳。
“行。”她说,“那以后你自己组。”
杨澄笑了一下。“你不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
“你以前什么都帮我弄好,现在我自己弄,你不觉得我不领情?”
沈清晏偏头看他。“杨澄,我帮你,是因为你能把事做成。现在你能自己做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杨澄看了她几秒,然后伸手把她揽过来,抱了一下。沈清晏没推开他。两人站在路灯下,风吹过来,她把脸埋在他肩上,停了两秒。
“行了。”她说,“松开。”
杨澄松开她,但脸上的笑没下去。
第二年六月,肖千喜毕业了。她没考研,签了一家文化公司,做策划。公司不大,但平台好,做的项目她喜欢。毕业那天,213宿舍的人都去了。谢乔抱着一束花,徐林举着手机拍照,沈清晏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袋吃的。王莹没来,她还在英国。肖千喜穿着学士服,站在人群里,笑得很淡。她一向这样,高兴也不大声笑。拍完照,她走过来,把花递给谢乔。
“帮我拿一下。”
谢乔接过来,肖千喜走到沈清晏旁边,站定。
“你毕业之后住哪?”沈清晏问。
“公司附近租了个房子。”肖千喜说,“不大,但够住。”
“需要帮忙说一声。”
肖千喜看了她一眼。“你这个人,嘴上冷,心不冷。”
沈清晏没接话。肖千喜也没再说,转身去跟徐林拍照了。
秦川跟谢乔求婚,是毕业典礼之后的事。那天晚上,秦川在店里关了门,拉上窗帘,点了一圈蜡烛。谢乔推门进去的时候愣住了,秦川单膝跪地,手里拿着一枚戒指。谢乔哭了,然后笑了,然后说“好”。第二天,谢乔在宿舍群里发了消息。徐林发了十几个感叹号,肖千喜发了一个“恭喜”,沈清晏回了“知道了”。谢乔打电话过来,问沈清晏“你怎么就回三个字”,沈清晏说“你哭完了就好好过日子”。谢乔在电话那头笑骂了一句,挂了。
毕业典礼那天,杨澄来了。沈清晏穿着学士服站在人群里,杨澄站在外围,手里拿着一束花。典礼结束,他走过来,把花递给她。
“恭喜。”
“谢谢。”
两人走出校园,沿着北清外面的那条街慢慢走。街边的梧桐树长得很密,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洒在地上。
“沈清晏。”
“嗯。”
“我项目做起来了。”杨澄说,“我爸那边也松口了。你爸那边,我也去见过他了。”
沈清晏偏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见的我爸?”
“上个月。”杨澄说,“他没告诉你?”
“没告诉。”
“他跟我说,”杨澄顿了一下,“他说你这个人,认准的事不会改。让我别辜负你。”
沈清晏没接话。两人继续走,走到秦川的店门口。店里坐满了人,谢乔在吧台后面忙,秦川在后厨,徐林坐在靠窗的位置。肖千喜也在,坐在角落里翻手机。沈清晏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人。杨澄站在她旁边。
“沈清晏。”
她偏头。
“你当初在酒吧问我叫什么的时候,”杨澄说,“有没有想过会跟我走到现在?”
沈清晏看着他。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但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稳。
“没有。”她说。
杨澄笑了一下。“那你现在想了吗?”
沈清晏没回答。她推开门,走进店里。谢乔看见她,挥手喊她过去。徐林递了杯咖啡过来,肖千喜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沈清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杨澄坐在她对面。店里人声嘈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窗外。北清的夏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