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之后第三个月,杨澄跟沈清晏提了结婚的事。
那天两人在秦川店里,坐在靠窗的老位置。谢乔在吧台后面忙,秦川在后厨,徐林和肖千喜都不在。下午的光线很好,照得桌面发亮。杨澄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看着她。
“沈清晏。”
“嗯。”
“我想跟你结婚。”
沈清晏端着杯子的手没停,喝了一口,放下。“你爸同意了?”
“同意了。”
“我妈那边呢?”
“你妈不在了,你爸那边我去说。”
沈清晏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先斩后奏?”
杨澄笑了一下。“跟你学的。”
沈清晏没接话。她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北清的秋天又到了。她想起第一次在酒吧见杨澄那天,他端着酒走过来,坐下,被她套了话还浑然不觉。那时候她只是想用他。后来用了很久,用着用着,就分不清是用了。
“行。”她说。
杨澄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行。”
杨澄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他没像上次那样大笑,只是坐在那,看了她很久。
“沈清晏。”
“嗯。”
“你这次没问我是不是想清楚了。”
“不用问了。”沈清晏端起咖啡,“你项目做起来了,你爸松口了,你自己也稳了。你要还是想不清楚,那我也不指望你了。”
杨澄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沈清晏没抽回来。
杨澄去见沈庭远,是提结婚之后第五天。沈清晏没陪他去。杨澄说他自己去,沈清晏说“你随便”。那天下午,杨澄去了沈家,沈庭远在家等他。两人在书房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具体说了什么,沈清晏后来问过,杨澄不肯全说,只告诉她最后一段。
沈庭远说:“我女儿这个人,从小被我惯坏了。她妈走得早,我什么都由着她。后来她出了那场车祸,醒过来整个人就变了。变得比以前冷,比以前狠,也比以前让人放心。”
杨澄没接话。沈庭远看着他,继续说:“我不知道你们年轻人怎么想。但你要是娶她,就得认她这个人。她忙起来顾不上你,你别怨她。她先算账再谈感情,你别觉得她冷。她就是这样的人。”
杨澄说:“我知道。”
沈庭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沈清晏听完,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杨澄在旁边看着她。
“你爸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觉得他不是在跟我说。”杨澄说,“他是在跟自己说。”
沈清晏偏头看他。
“他在跟自己说,他女儿长大了。”杨澄说,“虽然他可能一直没想明白,他女儿怎么就突然长大了。”
沈清晏没接话。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杨澄。”
“嗯。”
“你以后对我爸好点。”
杨澄看着她,点了点头。
婚礼定在第二年春天。不大办,就请了两家人和几个朋友。地点在城郊一家小酒店,有个院子,院子里有棵树。沈清晏选的,她说地方小点好,省事。
婚礼那天,谢乔是伴娘。她忙前忙后,比新娘还紧张。秦川在院子里摆弄音响,徐林帮着招呼客人,肖千喜坐在角落里翻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王莹从英国寄了份礼物过来,人没到,卡片上写着“祝你们比我过得好”。
杨伯衡来了,坐在主位旁边。沈庭远也来了,坐在另一边。两个父亲握了手,没多说什么,但也没冷脸。沈清晏站在台上,看着台下这两个人,想,这大概就是她和杨澄花了这么久才走到的地方。
杨澄站在她对面,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打理得整齐。他看着她的眼神比平时认真。司仪问“你愿不愿意”的时候,沈清晏说“愿意”。杨澄说“愿意”,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台下谢乔哭了,徐林在旁边递纸巾。
仪式结束后,大家在院子里吃饭。杨澄端着酒杯去敬沈庭远,沈庭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杨澄点了点头。沈清晏站在远处看着,没过去。
晚上,客人散了。沈清晏和杨澄站在院子里,那棵树下。夜风很凉,但不算冷。
“沈清晏。”
“嗯。”
“你后不后悔?”
“后悔什么?”
“在酒吧让我搭讪你。”
沈清晏偏头看他。“是你搭讪我,还是我套你?”
杨澄笑了。“行。是你套我。”
两人站在树下,风吹过来,树上刚抽的新芽簌簌响。沈清晏看着头顶的树枝,想起很多事。上辈子的赛道,车祸,醒来,推开213的门,毒蘑菇,酒吧,茶楼,项目,沈氏,杨澄。她走到今天,站在这里。
“杨澄。”
“嗯。”
“走吧,回去了。”
杨澄伸手拉住她的手。两人走出院子,路灯亮着,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