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后期

杨伯衡那边松口比预想的快。茶楼见面之后第五天，杨澄打电话来，说他爸让秘书递了份合作意向书过来。沈清晏在电话里听完，说：“发我邮箱，我看一遍。”

“你不高兴？”

“我在看条款。高兴的事等签完再说。”

杨澄笑了一声，挂了电话。沈清晏把意向书下载下来，翻了一遍。杨伯衡那边开出的条件不算苛刻，但也不算大方，看得出是试探。她把几处对沈氏不利的条款标出来，改了批注，回了过去。来来回回改了三天。最后定下来的版本，沈氏出钱，杨家出资源和渠道，合作项目的冠名权归杨家，实际运营归沈氏。各取所需，面上都过得去。

签约那天，杨伯衡没来，派了秘书。沈庭远也没出面，让沈清晏全权代表。沈清晏在协议上签了字，杨澄在旁边看着。签完，两人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

“成了。”杨澄说。

“成了。”

杨澄看着她，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你。”

“谢过了。”

“这次不一样。”杨澄说，“这次是替我爸谢的。他虽然没来，但他让我带句话，说沈家丫头比他想的懂规矩。”

沈清晏看了他一眼。“你爸夸人挺难的。”

“是挺难的。”杨澄笑了一下，“所以你得接着。”

两人下楼，出了写字楼。外面太阳很大，沈清晏抬手挡了一下光。杨澄站在她旁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沈清晏。”

“嗯。”

“我现在觉得，”杨澄说，“当初在酒吧跟你搭讪，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

沈清晏偏头看他。“你那叫搭讪？你那是被人套了话还不自知。”

杨澄笑了，笑得很大声。“行，你说得对。我被你套了。套到现在。”

沈清晏没接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八月中旬，谢乔打电话来，说秦川的店忙不过来，问沈清晏有没有空去帮忙。沈清晏那天正好没事，就去了。店里人不少，秦川在后厨忙，谢乔在前面点单。沈清晏站在吧台后面，帮着收银。她没做过这个，但上手很快，收了几单就顺了。

忙完中午那阵，秦川端了两杯咖啡出来，一杯给谢乔，一杯给沈清晏。三人坐在靠墙的桌子旁，谢乔靠着秦川的肩膀，眯着眼。

“你们俩暑假都干嘛了？”谢乔问。

“沈氏的事。”沈清晏说。

“你天天都是沈氏的事。”谢乔嘟囔了一句，“杨澄呢？”

“他也忙。”

谢乔看了她一眼，没再问。秦川在旁边喝咖啡，忽然说了一句：“杨澄最近挺拼的。我前两天路过他办公室，灯还亮着。”

沈清晏没接话。谢乔偏头看秦川：“你怎么知道人家办公室灯亮着？”

“我路过。”

“你天天路过？”

秦川被问住了，咳了一声。谢乔瞪了他一眼，然后笑了。沈清晏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俩闹，什么都没说。

八月底，王莹从英国回来了。沈清晏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正在沈氏开会。她看了一眼屏幕，挂了，散会之后回过去。王莹说她在北清附近，问沈清晏有没有空见一面。两人约在一家咖啡馆。沈清晏到的时候，王莹已经在了。她瘦了一些，头发剪短了，穿着一件很素的外套。看见沈清晏进来，她站起来，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人坐下。王莹点了杯美式，沈清晏要了杯拿铁。王莹端着杯子，看着窗外。

“回来待几天，看看我妈。”

“你爸呢？”

“还在里面。”王莹说，“刑期定了，十年。”

沈清晏没接话。王莹的表情很平，但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一下。

“杨澄知道你回来吗？”沈清晏问。

王莹摇了摇头。“没告诉他。不想见。”

沈清晏看着她。王莹比上次见的时候沉了很多，不是那种被磨平了的沉，是那种自己扛着东西、扛出力气来的沉。

“你上次打电话说的那些，”沈清晏说，“谢了。”

王莹看了她一眼。“你搞定了吧？”

“差不多了。”

王莹点了点头。“那就行。”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杨澄这个人，以前对什么都无所谓。现在有你，他好歹有个较真的东西了。”

沈清晏没接话。两人坐了一会儿，王莹站起来，说要走。沈清晏也站起来，两人站在咖啡馆门口，王莹看着她。

“沈清晏。”

“嗯。”

“别让他输。”

王莹走了。沈清晏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她走进人群。她想起开学第一天，王莹靠在床头，抬眼看她的那一眼。那时候她们只是普通室友。现在也是。她拿出手机，给杨澄发了条消息：“王莹回来了。”杨澄过了几分钟才回：“她找你？”“嗯。”“她怎么样？”“瘦了。但比以前硬。”杨澄没再回。沈清晏收好手机，走了。

九月初，开学。213宿舍重新热闹起来。谢乔拖着大箱子进门就喊累，徐林跟在后面，肖千喜来得最晚。王莹的床铺还是空的，桌上那本杂志被谢乔收进了抽屉里。

大三的课比大二少了一些，但沈清晏更忙了。沈氏那边的事越来越多，沈庭远开始让她参与核心决策。项目那边，杨澄的公司稳步扩着，和沈氏的合作项目也落了地。杨澄的爸那边，和沈氏的合作关系维系着。杨澄偶尔回家吃饭，杨伯衡不再摔杯子了，但也没完全松口。杨澄说，慢慢来。

谢乔和秦川还在一起。秦川的店扩了，在旁边租了更大的铺面，谢乔周末去帮忙。肖千喜退了戏剧社，专心读书，偶尔去秦川店里坐坐。

日子往前走。沈清晏有时候坐在宿舍里，听谢乔跟徐林闹，肖千喜翻书，窗外有风声。她想起大一刚穿来那天，推开213的门，看见四个人同时看过来。现在她坐在这间屋子里，已经不像个外人了。

杨澄晚上发来消息：“明天有空吗？”

她回：“什么事？”

“没事。想见你。”

沈清晏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下，打字：“明天下午。”

杨澄秒回：“我来接你。”

她锁了屏，靠在椅背上。谢乔在旁边问她“杨澄又约你”，沈清晏没理她。徐林起哄，肖千喜笑了一下。窗外天暗下来，宿舍开了灯。沈清晏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手机。

明天下午见杨澄。沈氏那边下周有个会。沈庭远让她准备的材料还没弄完。她把这些事在脑子里排了一遍，然后站起来，去阳台收衣服。风很凉，但不算冷。北清的秋天到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