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的面子

沈清晏查了三天。

杨家的底子比她想的厚。杨澄父亲杨伯衡，在北清教育口经营了十几年，根基深，但一直没往上走一步。外面看着风光，内里其实卡住了。他缺一样东西，钱。教育口的事，光有人脉不够，还得有资金撑着。杨伯衡这些年靠的是财政拨款和几个老关系，但盘子做不大。

沈氏恰好有钱。

沈清晏把资料合上，靠在椅背上。杨伯衡看不上沈家，觉得商人不体面。但他需要沈家的钱，来撑他那个体面的盘子。这两件事他分得很清，所以他才难受。

她给杨澄打了个电话。

“你爸那个教育口的盘子，是不是缺资金？”

杨澄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查了。”

“你想干嘛？”

“你帮我递个话。”沈清晏说，“就说沈氏想做教育公益，想找个有分量的合作方。你爸那个盘子，正合适。”

杨澄那边安静了很久。

“沈清晏，”他说，“你不用这样。”

“我没有委屈自己。”沈清晏说，“沈氏本来就打算做教育公益，找谁合作都是找。你爸有资源，沈氏有钱，各取所需。他拿了面子，我拿了里子。”

“他未必领情。”

“他领不领情不重要。”沈清晏说，“重要的是别人怎么看。他要是跟沈氏合作了，外面的人就知道杨家和沈家不是对头。你跟他之间的事，就有了缓和的余地。”

杨澄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

“一直就会。”

杨澄笑了一下，那笑声有点闷。“行。我递。”

三天后，杨澄那边回了话。杨伯衡没直接答应，但也没拒绝。他让人带了个口信，说“可以见一面”。

见面的地点是杨伯衡定的，一家老式茶楼，位置在城西。沈清晏到的时候，杨澄在楼下等她。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表情有点紧。

“我爸在上面。”他说，“他脾气不好，你别跟他顶。”

“我知道。”

两人上楼。包间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板挺直，头发梳得整齐，眉眼跟杨澄有几分像，但比杨澄沉得多。他看见沈清晏进来，没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沈清晏在他对面坐下。杨澄坐在旁边。

“沈庭远的女儿？”杨伯衡开口，声音不高，但压着东西。

“杨叔叔好。”

杨伯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气氛冷了几秒。沈清晏没急着开口，也端起茶喝了一口。杨澄在旁边想说话，被杨伯衡看了一眼，咽回去了。

“你爸让你来的？”杨伯衡问。

“我自己要来的。”

“为什么？”

“沈氏要做教育公益，想找杨叔叔合作。”沈清晏说，“杨叔叔在北清教育口做了这么多年，没人比您更合适。”

杨伯衡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

杨伯衡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我听说你跟我儿子在处对象。”

“是。”

“你不觉得委屈？”

沈清晏看着他。“杨叔叔，我为什么要觉得委屈？”

杨伯衡没接话。他的目光在沈清晏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重新打量她。旁边杨澄坐在那，手指在桌下攥着，没出声。

“合作的事，我考虑。”杨伯衡站起来，“你们年轻人聊。”

他走了。包间里只剩沈清晏和杨澄。杨澄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你刚才那几句话，比跟我爸吵一个月都管用。”

“他本来就想合作。”沈清晏说，“缺的是台阶。”

杨澄偏头看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不知道。”沈清晏端起茶杯，“我只是把该摆的东西摆出来。”

两人坐了一会儿，出了茶楼。杨澄送她回去，车上，他开着开着忽然说：“沈清晏。”

“嗯。”

“我爸今天没给你脸色，他是认真的。”

“我知道。”

杨澄笑了一下。“那你今天算不算帮我兜了一回？”

沈清晏偏头看他。“算。”

“那你怎么还？”

沈清晏没接话。车停在沈家门口，她下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先把你项目做稳。别的事，以后再说。”

她关上车门，走了。杨澄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