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

暑假第一天，沈清晏回了家。

沈庭远不在，出差了。保姆做了饭，她一个人坐在那张大餐桌前吃完，然后上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书桌上堆着沈庭远留的文件，她一份一份翻，把沈氏在北清的项目进展过了一遍。基金会那边落地了，捐楼的事定了，奖学金也批了。沈庭远年前那个被卡的项目走通了，后续还有两个在谈。她把文件看完，给秘书发了条消息，约了明天去公司。

第二天上午，沈清晏到了沈氏。秘书把她带到一间小会议室，桌上放着几份项目材料。她坐下来，一份一份看。都是沈庭远让她接触的，能源、地产、教育，各条线都有。她看得细，有不懂的地方记下来，回头问秘书。

中午，沈庭远回来了。他走进会议室，看见她坐在那，愣了一下。

“你在这干嘛？”

“看材料。”沈清晏抬起头，“你让我接触的，我总得看完。”

沈庭远走到她对面坐下，翻了翻她手边的文件，上面有她做的批注。“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这些的？”

“学呗。”

沈庭远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他站起来，说：“下午有个会，你跟我去。”

下午的会是个内部会，沈氏几个高管都在，讨论下一个季度的方向。沈清晏坐在沈庭远旁边，听他们说话，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散会之后，一个高管跟她打招呼，说“沈总，你女儿看着挺有想法”。沈庭远笑了一下，没接话。

出了公司，沈庭远走在前面，沈清晏跟在后面。到了门口，沈庭远回头看她。

“你今天表现不错。”

“你那些高管，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你退休之后谁接班。”沈清晏说，“我坐那儿就是给他们看的。”

沈庭远沉默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

沈庭远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两人上了车，沈庭远让司机先送沈清晏回家。车上，沈庭远忽然问了一句：“杨澄那小子，暑假没找你？”

“找了。”

“你们打算怎么办？”

沈清晏偏头看父亲。“什么怎么办？”

“你跟他，两家的事。”沈庭远说，“你想过没有，杨澄要是跟他家里一直僵着，他那个项目做不大。杨家的人脉他用不了，光靠他自己，走得慢。”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弄？”

沈清晏看着窗外。车子经过一条商业街，人来人往。“他的项目做他的。”她说，“我帮他对接资源，但不碰杨家。他家里的事，他自己处理。”

沈庭远没再说话。

七月中旬，杨澄的项目扩了。

第一批合作谈下来之后，口碑做起来了，陆续有人找上门。杨澄忙得脚不沾地，办公室从一间扩到三间，人从三个招到八个。沈清晏去看过一次，杨澄正跟人开会，看见她进来，点了个头，继续说话。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等他们散了才进去。

“忙成这样？”她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最近事多。”杨澄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你怎么来了？”

“沈氏那边有个人，做教育资源的，我帮你约了明天见。”

杨澄看着她。“你帮我约的？”

“嗯。”

“为什么？”

沈清晏看了他一眼。“你项目做大了，对沈氏也有好处。我不是白帮的。”

杨澄笑了一下。“行。明天几点？”

“下午两点，地址发你。”

杨澄点头，把材料收起来。他看着她，忽然说：“沈清晏。”

“嗯。”

“我最近想了一件事。”

“什么？”

“我想把公司做稳之后，再跟我爸谈。”杨澄说，“现在回去说，他只会觉得我在闹。等我把东西做出来，他自然没话说。”

沈清晏看着他。杨澄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但眼神是稳的。跟两个月前那个在车里跟她说“我爸摔了杯子”的杨澄比，像换了一个人。

“行。”她说，“那你先把东西做出来。”

七月底，沈清晏组了个局。

地点是一家私人会所，来的人不多，但分量重。基金会的陈女士，北清那边两个管事的，还有沈氏的两个合作方。沈清晏站在门口迎客，一个一个打招呼，不卑不亢。杨澄来的时候，晚了几分钟。他穿了正装，头发打理过，看着比平时稳重。沈清晏给他介绍了几个人，他递了名片，聊了几句，分寸拿捏得刚好。

饭局上，沈清晏坐在主位旁边，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有人问起沈氏在北清的布局，她答得稳，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露。杨澄在旁边偶尔插一句，两人配合得像是事先对过。

散场之后，两人站在会所门口。夜风很凉，沈清晏披着外套，杨澄站在她旁边。

“今天这个局，”杨澄说，“你专门组的？”

“嗯。”

“为什么？”

“你项目扩了，需要更大的人脉。”沈清晏偏头看他，“我帮你搭线，你自己走。”

杨澄看着她，看了几秒。“沈清晏。”

“嗯。”

“你对我真好。”

沈清晏没接话。杨澄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两人站在路灯下，风吹过来，她缩了一下肩膀。杨澄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这次她没推。

八月初，沈清晏收到一条消息。

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我是王莹。你方便接电话吗？”

沈清晏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方便”。过了一会儿，电话打过来了。王莹的声音跟以前一样，很平，但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像是隔了一层纱。

“我在英国。”王莹说，“挺好的。”

“你打电话来，不只是说这个吧。”

王莹沉默了一下。“我听说杨澄跟你在一起了。”

“嗯。”

“他家里的事，我知道一些。”王莹说，“他爸最近在查他的项目，想找点东西压他。”

沈清晏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帮你打听了一下，”王莹说，“他爸那边主要是觉得他丢了杨家的脸。你要是想让杨澄好过一点，就得让他爸觉得，跟沈家来往不丢人。”

“怎么让他爸觉得？”

王莹顿了一下。“你比我清楚。你是做局的人。”

电话挂了。沈清晏站在阳台上，把手机收起来。夜风很凉，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房间。王莹说得对。杨澄他爸要的不是杨澄低头，是面子。如果沈家能给杨家带来面子，那这件事就有转机。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查杨家的资料。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