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澄的方案,五天就发过来了。
沈清晏在宿舍里打开邮箱,下载附件。一份完整的项目计划书,三十多页,结构清楚,数据扎实。她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不像一个没做过项目的人写出来的东西,但里面有些地方明显稚嫩,对市场的判断太乐观,成本预算卡得太紧。
她拿起手机,给杨澄发消息:“看完了。”
杨澄秒回:“怎么样?”
“见面说。”
约的地方是学校旁边一家咖啡馆。沈清晏到的时候,杨澄已经在了,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是他的方案。他今天没穿平时那件黑色夹克,换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看着比平时沉一些。
沈清晏坐下来,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把方案摊在桌上。
“整体不错。”她说,“但有几个问题。”
杨澄坐直了身子:“你说。”
“第一,成本预算太紧。你算的是直接支出,但人力成本、隐性支出、政策风险你都没算。教育口的事,最怕政策变化,你的方案里没有预案。”
杨澄拿过笔记本开始记。
“第二,你对市场的判断太乐观。”沈清晏翻到第五页,“这个赛道已经有人做了,头部机构占了六成份额。你的差异化在哪?你凭什么让人选你?”
杨澄的笔顿了一下。
“第三,你这方案里写了要跟北清合作,但北清的合作门槛很高,不是你有人脉就能进的。方理事那条线是我跑下来的,你想用,得从头再来。”
杨澄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他沉默了一会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沈清晏看着他:“我说完了。”
杨澄点了点头,把电脑重新打开,翻到沈清晏说的第一页,一条一条标红。
“第一条我改。”他说,“第二条我重新做市场调研。第三条……”
他抬头看她。
“第三条得看你。”
沈清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看我什么?”
“看你愿不愿意让我用你的线。”杨澄说,“方理事那边是你跑下来的,沈氏和基金会的对接也是你在做。我如果要做教育口的事,绕不开你。”
沈清晏放下杯子。他说得直接,没绕弯子。
“你想用,可以。”她说,“但有个条件。”
“你说。”
“你的项目,沈氏不投钱。你自负盈亏。我只帮你对接资源,不帮你兜底。”
杨澄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
“你答应得这么快?”
“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投钱。”杨澄说,“我说了,我自己做。你帮我看方案就行。”
沈清晏看着他,没接话。杨澄把电脑收起来,站起来。
“改完发你。”
两人走出咖啡馆,天已经暗了。路边的梧桐树刚抽出新芽,路灯亮起来,把树影打在地上。杨澄站在门口,看着她。
“沈清晏。”
“嗯。”
“谢谢你。”
沈清晏看了他一眼。这次他说谢谢和之前不一样,没有那种玩笑的语气,也没有刻意放低姿态。就是很平地说了出来。
“改完再说谢。”她说,然后转身走了。
杨澄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混进傍晚的人群里。她走得很快,头也不回。他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打开方案,翻到沈清晏划出来的那几条问题,一个一个标红。
他以前没这样干过。家里给他的路都铺好了,他从小学到大学,从没为什么事真正操过心。方案写得再烂,也有人帮他兜底。但沈清晏不一样,她跟他说“你不行,得改”,然后陪着他改。一句一句地讲,一条一条地过。
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走回咖啡馆旁边的停车场,上了车。发动之前,他给沈清晏发了条消息:“到宿舍说一声。”
沈清晏回了一个字:“好。”
杨澄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收起来,发动车子走了。
沈清晏回到宿舍的时候,谢乔正趴在桌上背笔记。徐林在床上刷手机,肖千喜不在。她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把外套脱了,拿出手机,翻到备忘录,把杨澄方案的几个关键点记下来。
谢乔抬头看她:“你最近老出去。”
“办事。”
“你天天办事。”谢乔嘟囔了一句,然后继续背笔记。过了一会儿,她又抬头,“沈清晏,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沈清晏偏头看她。
“你怎么老问我这种问题。”
“因为你看着就像什么都懂。”谢乔说。
“我不懂。”
谢乔“哦”了一声,又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那你有没有喜欢过谁?”
沈清晏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下。
“不知道。”
“不知道?”
“喜欢一个人,”沈清晏说,“应该会想见他。见完了还想见。他有事你会想帮。他高兴你也会高兴。”
谢乔愣愣地看着她:“你有过这种感觉吗?”
沈清晏没回答。
谢乔也没追问,低下头继续背笔记。沈清晏闭上眼,靠着椅背。她想着杨澄今天说的那些话。他说“我信你”,说“你帮我看”,说“我自己做”。
她信不信他?
她还没想好。
但她答应帮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