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理事的约见改到了下周四。
沈清晏周三下午接到杨澄电话的时候,正坐在宿舍里看谢乔试第三条裙子。谢乔在镜子前转来转去,嘴里念叨“这条是不是太素了”,徐林躺在床上说“你穿什么都一样”,肖千喜在写作业头都没抬,王莹靠在床头翻杂志,翻页的声音很轻。
“方理事临时有安排,推到下周四。”杨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懒,像是刚睡醒。
“行。”
“你今晚有事?”
沈清晏看了一眼谢乔,谢乔正对着镜子纠结第三条还是第四条裙子。
“室友生日。”
杨澄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你还有空给人过生日?”
“她们是我室友。”
“行吧。”杨澄说,“那改天。”
挂了电话,谢乔终于选定了第四条裙子——一条碎花的,很衬她的圆脸。徐林从床上弹起来:“走走走!再磨蹭KTV包厢都要被人抢了!”
沈清晏收起手机,站起来。王莹放下杂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拿起包先出门了。肖千喜合上书,跟在她后面。
星光KTV就在北清东门外,走路十分钟。包厢是谢乔提前订的,不大,但够五个人折腾。徐林一进门就霸占了点歌台,谢乔抢话筒,肖千喜坐在角落里翻歌单,王莹靠在沙发上刷手机。
沈清晏坐在最靠门的位置。
她不太会唱这个年代的歌。原主的手机里存了不少,但她一首都不想唱。她靠在沙发上,看着谢乔和徐林抢麦,看着肖千喜偶尔被拉进去合唱一首,看着王莹在暗下来的灯光里安静地划手机。
她其实挺久没有这样坐着了。上辈子没有朋友,也没有生日会。她的生日通常是在办公室过的,助理订个蛋糕,开个短会,吹蜡烛,然后继续干活。
“沈清晏!”谢乔把话筒递过来,“你唱一首嘛!”
沈清晏接过来,想了想,点了一首老歌。她唱得不算好,但也不难听。谢乔在旁边鼓掌,徐林吹口哨,肖千喜微微点了点头,王莹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去。
歌唱到一半,包厢门被推开了。
沈清晏抬头。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灯光很暗,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杨澄。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谢乔不抢麦了,徐林不点歌了,肖千喜放下了歌单,王莹抬起头。
“杨澄?”王莹先开口,语气里有一丝意外,“你怎么来了?”
“路过。”杨澄说,目光越过王莹,落在沈清晏身上,“听说你们在这,过来打个招呼。”
他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桌上,对谢乔说:“生日快乐。”然后很自然地在沈清晏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谢乔愣了一下,连忙说谢谢。徐林凑过来看纸袋,里面是一瓶酒,不贵,但也不便宜。
沈清晏没说话。她知道杨澄不是路过。她今天下午在电话里说了“室友生日”,他知道是星光KTV,他知道她在这里。他就是来找她的。
但她没戳穿。
杨澄靠在沙发上,偏头看她:“你唱的?”
“嗯。”
“没想到你还会唱歌。”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杨澄笑了一下,声音很低。包厢里谢乔又开始唱歌,徐林在旁边起哄,肖千喜低头看手机,王莹的视线在杨澄和沈清晏之间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沈清晏注意到王莹那个眼神了。但她什么都没说。
杨澄坐了一会儿,喝了半杯谢乔倒的酒,和徐林扯了几句有的没的,然后站起来,说先走了。走之前,他看了沈清晏一眼。
“下周四。”
“知道。”
他走了。包厢门关上,谢乔凑过来:“杨澄怎么认识你的?他是不是在追你?”
“没有。”
“那他为什么专门来——”
“他闲的。”
徐林在旁边大笑:“沈清晏你这嘴也太毒了。”
沈清晏没接话。她端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王莹还在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谢乔生日过后第三天,沈清晏在宿舍里第一次听谢乔提起“小船哥”。
那天谢乔从外面回来,脸有点红,把手里的传单往桌上一放:“我报戏剧社了!”
徐林探过头看了一眼:“你不是说要去英语社吗?”
“英语社……人满了。”谢乔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戏剧社也挺好的嘛,道具组缺人,我先进去再说。”
沈清晏坐在椅子上翻手机,没抬头。
她知道英语社为什么“人满了”。何筱舟在英语社,谢乔想离他近一点,但英语社不收她。她退而求其次去了戏剧社,因为戏剧社和英语社要合排一出戏。
《简爱》。
沈清晏在原主的记忆里翻到过这部剧的信息。北清每年秋季的社团联合演出,今年定的就是《简爱》。英语社出男主角,戏剧社出女主角和幕后。
谢乔不知道的是,肖千喜也报了戏剧社。
沈清晏看了一眼肖千喜的床铺。她不在,去图书馆了。谢乔还在兴冲冲地说道具组的事,说“小船哥也在英语社,到时候排练能见到他”。
徐林“哦”了一声,王莹翻了一页杂志。
沈清晏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把手机翻到备忘录,看了一眼下周四和方理事见面的安排,然后锁屏。
戏剧社排练的事,和她没关系。
谢乔和肖千喜之间的事,和她也没关系。
她只是她们的室友。一个不怎么合群的、偶尔出门办事的、晚上会坐在窗边发呆的室友。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