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距

谢乔生日之后，213宿舍的生活费问题第一次被摆到了明面上。

起因是徐林的手机坏了。屏幕碎了一条缝，触控还行，就是看着难受。她举着手机在宿舍里晃了一圈，问谁有透明胶带，想先粘一下凑合用。

谢乔翻出一卷胶带递给她：“你换一个呗，都碎成这样了。”

徐林接过胶带，一边剪一边说：“换什么换，能用就行。一个手机好几千呢，我妈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她说得很随意，没什么抱怨的语气，就是陈述事实。谢乔也没接话，因为谢乔自己也知道，好几千这个数对她家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沈清晏坐在椅子上看书，翻了一页，没抬头。

但她听进去了。

后来的几天，她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没在意过的细节。

比如食堂。

沈清晏去得少，偶尔去也是随便吃两口，刷卡的时候没看过余额。但有一天中午她和谢乔一起去的，谢乔端着餐盘在窗口前面站了很久，最后打了一份最便宜的素菜和一碗米饭。

“你不吃肉？”沈清晏问。

“这个月的钱有点紧。”谢乔说得很自然，“没事，下个月就好了。”

沈清晏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她打了两荤一素，还加了一份汤。她没说什么，端着盘子找了位置坐下，吃到一半，把那份没动过的红烧肉推到谢乔面前。

“我吃不完。”

谢乔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夹了一块，然后笑了：“你这人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挺好的。”

沈清晏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

再比如肖千喜。

肖千喜是宿舍里最忙的人。上课、图书馆、打工，三件事把她的时间占得满满的。她在一家培训机构做兼职老师，周末还要去给一个初中生补课。有时候晚上回来得晚，宿舍已经熄灯了，她就摸黑洗漱，尽量不发出声音。

有一天沈清晏半夜起来倒水，看见肖千喜的台灯还亮着。她在改作业本，旁边放着一袋最便宜的面包，咬了一半。

沈清晏倒完水，路过她床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么晚还不睡？”

肖千喜抬头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改完这几本就睡。”

沈清晏没再问，回自己床上了。

还有王莹。

王莹表面上看不出缺钱。她穿的衣服鞋子都是牌子，虽然不张扬，但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沈清晏注意到，王莹很少参加需要花钱的集体活动。谢乔提议去唱歌，王莹去，但从来不点东西。徐林说去吃火锅，王莹说“你们去吧”，然后留在宿舍吃泡面。

有一次沈清晏在阳台收衣服，听见王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听到了几个词：“不用打钱”“我够花”“真的不用”。

沈清晏把衣服收完，回了宿舍，什么都没问。

她自己呢？

她的生活费是沈庭远每个月定时打的，数目大到原主从来花不完。她穿的衣服、用的东西，原主留下的那些就够她用很久。她花钱的地方不多，偶尔出去谈事，车费餐费都是她自己出，但那些开销对她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她和她们活在两个世界里。

这个事实，沈清晏比谁都清楚。

有一天晚上，宿舍里只剩她和徐林。谢乔去洗澡了，肖千喜在图书馆，王莹去隔壁借东西。徐林趴在床上刷手机，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

“我妈下个月生日，我想给她买个礼物。”徐林翻着购物软件，“看来看去都太贵了。”

沈清晏靠在床头，看了她一眼。

“你妈喜欢什么？”

“她啊……”徐林想了想，“她什么都喜欢，就是不舍得给自己花钱。”

沈清晏没再说话。

过了几天，徐林收到一个快递。打开一看，是一条围巾，颜色很素，但料子很好。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张小卡片，写着“给阿姨的生日礼物”。

徐林拿着围巾在宿舍里转了三圈，问遍了所有人：“这是谁买的？是不是你？谢乔？千喜？王莹？沈清晏？”

所有人都摇头。

徐林最后把围巾收起来了，没再追问。但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沈清晏躺在自己的床上，闭着眼，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徐林会猜到，但她不在乎。

她只是觉得，那条围巾的颜色，配徐林妈妈应该挺好看的。

第二天早上，沈清晏照常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前，她看了一眼桌上。徐林在她杯子旁边放了一盒牛奶，没留字条。

沈清晏拿起牛奶，放进包里，走了。

楼道里，她碰到王莹从隔壁回来。两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各走各的。

沈清晏下楼的时候想，这个宿舍，她大概会记住的。

比上辈子记住的任何一间办公室都清楚。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