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思雨

杨澄让酒保递话，是三天后的事。

那天沈清晏刚下课，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客气：“沈小姐，杨少问您今晚有没有空，想请您喝杯咖啡。”

“几点？”

“七点。城西那家蓝岸。”

“行。”

她挂了电话，收好手机。旁边的谢乔好奇地凑过来：“谁啊？请你喝咖啡？”

“一个朋友。”

“男的？”

沈清晏看了她一眼。谢乔立刻举手投降：“不问了不问了。”

徐林从后面探过头来：“沈清晏，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最近老往外跑。”

“没有。”

“那你天天出去干嘛？”

“赚钱。”

徐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一个大学生赚什么钱？你爸的钱够你花三辈子了。”

沈清晏没接话，把书收进包里，起身走了。

蓝岸在城西的一条安静街道上，不算高档，但私密性好。沈清晏到的时候，杨澄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毛衣，看起来比酒吧那晚温和一些，但眼里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还在。

他看见她进来，站起来，笑了一下：“挺准时。”

“你不喜欢等人？”

“看等谁。”他给她拉开椅子，“等漂亮女生，可以等。”

沈清晏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你嘴这么甜，哄过不少人吧。”

“哄过一些。”杨澄坐回去，示意服务员过来，“但没哄过你这样的。”

“我这样的？”

“不把我当回事的。”

沈清晏没接话，翻了翻菜单，点了一杯黑咖啡。杨澄要了杯拿铁。

服务员走后，杨澄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说你家想在北清做点事。做什么？”

“教育。”她说，“我爸想捐一栋楼，再设个奖学金。但直接捐太扎眼，想找个中间人牵线。”

杨澄挑了一下眉：“你找我？”

“你妈在北清教育基金会挂过名。你本人也在北清读，人脉比我熟。”

杨澄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像是漫不经心地问：“你以前是不是见过我？”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家的事？”

“北清这个圈子就这么大。”沈清晏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咖啡，喝了一口，“打听一下就有了。”

杨澄看着她。她喝咖啡的样子很随意，不装腔作势，但也不像他见过的那些女生，要么紧张要么讨好。她就是很自然地坐在那里，好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恰好能帮上忙的人。

这让他不太舒服。

“你找我，就为了捐楼的事？”

“不然呢？”

杨澄盯着她看了两秒，正想说什么，视线突然越过她肩膀，看向门口。

沈清晏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但没回头。

“杨澄？”

一个女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软，甜，但尾音有点紧。

沈清晏这才慢慢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长头发，大眼睛，穿着一条白裙子，看起来温柔乖巧。但她看沈清晏的眼神，只用了不到一秒，就扫过了她的衣服、包、手表和鞋子。

沈清晏心里有了数。

“思雨。”杨澄开口，语气很平，没什么温度，“你怎么在这？”

任思雨走过来，在杨澄旁边站定，手很自然地搭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看向沈清晏：“这位是？”

“沈清晏。”沈清晏自己回答了，没站起来，只是抬头看着她，“你是？”

“任思雨。”她笑了一下，“杨澄的朋友。”

“朋友”两个字咬得很轻，但意思很清楚。

沈清晏点点头，没再理她，转回来继续喝咖啡。

任思雨显然没料到她这么淡，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杨澄：“你们在聊什么？”

“聊正事。”杨澄说，语气里有一丝不耐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路过。”任思雨说得理所当然，然后很自然地拉开杨澄旁边的椅子坐下，“不介意我坐一会儿吧？”

沈清晏放下咖啡杯，看了杨澄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但杨澄读懂了。她在看他的反应。

“思雨，”杨澄开口，“你先回去。”

任思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杨澄——”

“我说了，先回去。”

任思雨看着他，又看了看沈清晏，嘴唇抿了一下，最后站起来，维持着那个得体的笑：“那你们聊，我先走了。沈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嗯。”沈清晏点了一下头，没多说什么。

任思雨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远了。

杨澄转回来，看着沈清晏，像是在等她问什么。

沈清晏没问。

她只是重新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说：“刚才说到哪了？捐楼的事。”

杨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不问她是谁？”

“你的朋友，跟我没关系。”沈清晏说，“我只需要知道你能不能帮忙牵线。”

杨澄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说：“行。我帮你问问。”

“谢了。”沈清晏端起咖啡，喝完最后一口，站起来，“咖啡我请。下次你请。”

她拿起包，准备走。

杨澄叫住她：“沈清晏。”

她停住脚步，回头。

“你这个人，”杨澄说，“挺有意思。”

“你刚才说过了。”

“但我现在觉得更准确的说法是，”杨澄看着她，“你挺危险。”

沈清晏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但让杨澄心里动了一下。

“彼此彼此。”她说，然后走了。

杨澄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端起拿铁，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

任思雨刚才的出现，他本来以为会看到一场好戏。两个女生暗中较劲，或者沈清晏至少会问一句“她跟你什么关系”。

但沈清晏什么都没问。

她不在乎。

或者她在乎，但不在乎给他看。

杨澄放下杯子，拿出手机，给酒保发了条消息：“以后沈清晏来，直接告诉我。”

酒保回得很快：“收到。”

杨澄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

沈清晏正穿过马路，皮衣外套被风吹起来一角，步伐很快，头也不回。

杨澄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

这个女生，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得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