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麦秸垛

交完公粮第二天，斑开始收拾麦秸。

晒谷场边上堆着好几垛麦秸，是打麦时攒下的。斑拎着一把木杈，一杈一杈把麦秸挑开晾晒。柱间从隔壁过来，手里也攥着一把木杈，二话不说开始帮忙。两个人不说话，但配合得顺。

“你垛歪了。”斑说。

“哪歪了？”

“左边那垛。底下没夯实，上头歪了。”

柱间看了一眼，确实有点歪。他用木杈把底下的麦秸重新铺了铺，又踩了两脚。斑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把自己那垛的边角又修了修。

鼬和佐助到的时候，斑已经晾了大半。鼬找了把木杈，帮着翻麦秸。佐助跟在后面，把翻出来的碎麦秸拢成一堆。小樱来的时候，扛着两把木杈，二话不说开始翻。她翻得快，一会儿就翻了一大片。琳跟在后面，把翻过的麦秸边角收拢，不让碎秸散到外头。

“你翻太快了，边角都没翻到。”琳说。

“那你补。”

琳没再说什么，拿了一把小木杈，把她漏掉的边角补上。两个人一前一后，配合得挺好。

鸣人来得最晚，跑得满头汗。他手里攥着一把木杈，杈齿上还沾着昨天的麦粒。他蹲到柱间旁边看了一会儿。

“柱间叔，你翻太厚了。”

“厚了？”

“斑叔说薄点晒得透。”

柱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翻的那片，确实厚了些。他用木杈重新翻了一遍，比刚才薄了些。斑在旁边看见了，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上午翻了两遍。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麦秸已经晒得干透了，颜色从黄变成浅白。斑蹲下来捏了捏，点了点头。

“干了。可以垛了。”

“垛哪儿？”柱间问。

“老地方。仓库后头。”

扉间从村小过来了，今天上午没课。他拿着一把木杈，帮着把麦秸拢成堆。泉奈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手里攥着半个窝头，边嚼边走。他蹲在场边，翻开本子。

“今天记什么？”

“记垛麦秸。垛了几垛。”扉间头也没抬。

“你连这个都记？”

“张大爷说的。所有跟麦收有关的都记。”

泉奈在本子上写了一行。扉间瞥了一眼，没再说什么。柱间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碗水，递给扉间和泉奈。

“你俩歇会儿。喝口水。”

扉间接过去喝了。泉奈也喝了。柱间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麦秸。

“今年比去年干得快。”

“天好。”斑说。

“去年垛了三天。今年两天就行。”

“你去年也这么说。去年垛了四天。”

柱间想了想，没反驳。斑继续翻麦秸，柱间站起来接着拢。

中午歇晌的时候，众人坐在场边的大树下。各家带了干粮，凑在一起分着吃。柱间带了窝头和咸菜，斑带了饼子和水壶。扉间带了几个煮鸡蛋，分给鼬和佐助一人一个。泉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花生，搁在中间。小樱带了自家腌的萝卜，琳带了柿饼，鸣人从他奶那儿拿了几块红薯干。

“你奶今年晒得多？”鼬问鸣人。

“嗯。她说今年柿子结得多，多晒点。”

“你奶身体怎么样？”

“还行。入夏了，没怎么咳。”

斑在旁边听见了，没说话，但从布袋里摸出一个纸包，递给鸣人。鸣人接过去打开，是几包草药。

“纲手让带的。给你奶。入夏容易犯病。”

鸣人收好，没多说什么，但往斑那边挪了挪。

下午开始垛麦秸。斑和柱间一人一垛，一个码一个递。斑码得整齐，每一层都踩实了再码上一层。柱间递得快，但有时候递歪了，斑接过去重新摆正。扉间和泉奈在另一头垛，扉间码，泉奈递。泉奈递得比柱间慢，但每一捆都递得稳，扉间接过去不用调整就能码上。

“你手比你哥细。”扉间说。

“我哥手也细。他就是急。”

柱间在旁边听见了，没反驳，继续递。小樱和琳把剩下的麦秸拢成小堆，鸣人推着独轮车运碎麦秸。他跑得快，但装得少，一趟就运几捆。小樱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把他的车装满。

“你装这么少，跑到天黑也运不完。”

“我跑得快嘛。”

“跑得快有什么用。你装满了再跑。”

鸣人把车装满了，推起来晃晃悠悠的，差点翻。佐助从旁边路过，帮他扶了一把。

“你看着点路。”

“我看着呢。”

“你看的是天。”

鸣人没理他，推着车走了。带土跟在琳后面，帮她把碎麦秸拢成堆。他码得慢，但每一堆都稳当。琳把水壶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太阳偏西的时候，麦秸垛完了。柱间和斑一人一垛，码得整整齐齐，顶上用草绳绑了，防止被风吹散。扉间和泉奈那垛也码好了，比柱间那垛矮些，但更规整。李叔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行了。冬天烧火用。”

斑站在垛边上检查了一遍，拍了拍手上的灰。柱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垛得比我高。”

“你垛得比我宽。”

“那谁的好？”

“我的好。”

“我的也不差。”

两个人拌了几句，但声音不大。斑把木杈收好，往家走。柱间跟在后面，两个人今天没拌嘴——大概是累了。

走到村口，张大爷正在槐树下坐着。棋盘收了，面前搁着一碗茶。看见他们回来，抬了抬眼皮。

“垛完了？”

“垛完了。”斑说。

“今年麦秸好。”

“还行。”

“你送点给纲手。她冬天烧炕用。”

斑点了点头，继续往家走。鼬和佐助回到家，天已经暗了。鼬去灶间烧火，佐助在旁边写作业。写了一会儿，佐助忽然说了一句：“哥，明天给纲手姐送麦秸我去。”

“你上学。”

“放学去。”

鼬没拦他。翻开黑色本子，把今天的事记下来：垛麦秸。斑叔和柱间叔一人一垛，扉间老师和泉奈叔一人一垛。小樱翻得快，琳收边角。鸣人推车装太少被小樱说了。带土帮琳拢碎麦秸。李叔说冬天烧火用。张大爷说送点给纲手姐。

麦秸垛在月光下码得整整齐齐，等着冬天烧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