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晒麦粒

晒麦粒那天，鼬是被太阳晒醒的。

窗户纸透进来的光比平时亮，他翻了个身，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推开院门一看，斑叔已经在晒谷场上了。他正把仓库里的麻袋一袋一袋搬出来，解开袋口，把麦粒倒在场上。柱间从隔壁过来，手里攥着一把木耙，帮着把麦粒摊开。

“你倒太厚了。”柱间说。

“你耙开就行。”

“我耙着呢。你倒慢点。”

斑没理他，继续倒。柱间用木耙把麦粒摊薄，摊匀。两个人不说话，但配合得顺。鼬到的时候，斑已经倒了五六袋。鼬找了把木耙，在旁边帮着摊。佐助跟在后面，把结块的麦粒用木杈打散。

“哥，麦粒好烫。”

“晒的。中午更烫。”

“那怎么收？”

“傍晚凉了再收。”

佐助点了点头，继续打散。小樱来的时候，扛着两把木杈，二话不说开始翻麦粒。她翻得快，一会儿就翻了一大片。琳跟在后面，把翻过的麦粒边角收拢，不让麦粒滚到外头去。

“你翻太快了，边角都没翻到。”琳说。

“那你补。”

琳没再说什么，拿了一把小木杈，把她漏掉的边角补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小樱快，琳细，配合得挺好。

鸣人来得最晚，跑得满头汗。他手里攥着一把木杈，杈齿上还沾着昨天的麦秸。他蹲到柱间旁边看了一会儿。

“柱间叔，你摊太厚了。”

“厚了？”

“斑叔说薄点晒得透。”

柱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的那片，确实厚了些。他用木耙重新耙了一遍，比刚才薄了些。斑在旁边看见了，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上午翻了两遍。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麦粒已经晒得发烫了。光脚踩上去烫得跳，佐助试了一下就缩回来了。鸣人不信，光脚踩上去，蹦着跑了一圈，嘴里喊着“烫烫烫”，被小樱笑了一顿。

“你傻不傻。佐助都试过了你还试。”

“我以为他骗我。”

“他骗你干嘛。”

鸣人没话说了，穿上鞋继续翻麦粒。

扉间从村小过来了。他今天上午没课，过来帮忙。他拿着簸箕把麦粒里的碎秸扬出去，扬得匀，麦壳飘到一边，饱满的麦粒落回场上。斑在旁边看了一眼。

“你手比你哥稳。”

“我哥手也稳。他就是急。”

“你急不急？”

“我急。但我扬得匀。”

斑没再问，继续翻麦粒。泉奈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手里攥着半个窝头，边嚼边走。他蹲到场边，翻开本子。

“今天记什么？”

“记晒麦。翻了几遍，扬了几遍。”扉间头也没抬。

“你连这个都记？”

“张大爷说的。所有跟麦收有关的都记。”

泉奈在本子上写了一行。扉间瞥了一眼，没再说什么。柱间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碗水，递给扉间和泉奈。

“你俩歇会儿。喝口水。”

扉间接过去喝了。泉奈也喝了。柱间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麦粒。

“今年比去年干得快。”

“天好。”斑说。

“去年晒了三天。今年两天就行。”

“你去年也这么说。去年晒了四天。”

柱间想了想，没反驳。斑继续翻麦粒，柱间站起来接着耙。

中午吃饭的时候，全村人在晒谷场边的大树下歇着。各家带了干粮，凑在一起分着吃。柱间带了窝头和咸菜，斑带了饼子和水壶。扉间带了几个煮鸡蛋，分给鼬和佐助一人一个。泉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花生，搁在中间。小樱带了自家腌的萝卜，琳带了柿饼，鸣人从他奶那儿拿了几块红薯干。

“你奶今年晒得多？”鼬问鸣人。

“嗯。她说今年柿子结得多，多晒点。”

“你奶身体怎么样？”

“还行。开春了，没怎么咳。”

斑在旁边听见了，没说话，但从布袋里摸出一个纸包，递给鸣人。鸣人接过去打开，是几包草药。

“纲手让带的。给你奶。入夏容易犯病。”

鸣人收好，没多说什么，但往斑那边挪了挪。

下午继续翻。太阳偏西的时候，麦粒晒得干透了。李叔抓了一把咬了咬，点了点头。

“干了。可以收了。”

众人开始收麦粒。柱间和斑一人撑一个袋口，扉间往里倒。泉奈在旁边数袋数。小樱和琳把场边的麦粒扫拢，鸣人推着独轮车运麻袋。带土跟在琳后面，帮她收工具。

纲手傍晚的时候来了。她背着药箱，在晒谷场边上支了个小桌。柱间路过的时候，她叫住他。

“手。”

柱间把手伸过去。纱布还在，但里面又渗了点血。纲手解开纱布看了一眼，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盒药膏重新抹上，又换了块新纱布。

“明天别翻麦了。换个活。”

“明天收完了。”

“收完了也别搬重的。”

柱间点了点头。斑在旁边看见了，没说话，但把柱间手里的麻袋接了过去。

太阳落山的时候，麦粒收完了。十几袋码在仓库门口，等着明天交公粮。柱间和斑最后走，把工具归拢到仓库里。斑把木杈一把一把摆好，柱间把剩下的麻袋码齐。

“你明天交公粮？”柱间问。

“嗯。你去不去？”

“去。你一个人搬不动。”

“我搬得动。”

“你搬得动个屁。去年你一个人搬了五袋，回来腰疼了三天。”

“那是去年。”

“今年你腰就好了？”

柱间没接话，把最后一把碎麦秸扫进簸箕里。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把簸箕接过去，自己倒了。

两个人拌着嘴往家走。鼬跟在后面，看见斑叔走路的时候手还是撑着腰，但步子没慢下来。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鼬把今天的事写进黑色本子：晒麦粒。斑叔倒袋，柱间叔耙开。扉间老师扬麦壳，泉奈叔记工。小樱翻得快，琳收边角。鸣人光脚踩麦粒被烫。纲手姐给柱间叔换了纱布。李叔说麦粒干了。明天交公粮。

仓库门口的麻袋码得整整齐齐，等着明天装车。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