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麦第二天,斑起得比昨天还早。
鼬出门的时候,斑已经在晒谷场上了。他正把昨天没打完的麦捆从草垛上往下搬,一捆一捆码在脱粒机旁边。柱间从隔壁过来,手里攥着一把木杈,二话不说开始帮忙。两个人不说话,但配合得顺。
李叔到的时候,机器已经准备好了。他看了一眼码好的麦捆,点了点头。
“今天把剩下的打完。明天晒麦粒。”
扉间从村小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是几个窝头。他把布袋搁在场边的石墩上,拿起簸箕站到出粮口。泉奈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本子,嘴里还嚼着半个窝头。
“你今天还记?”扉间问。
“记。张大爷说记完这两天。”
“你一个大学生,天天记工分。”
“我乐意。”
扉间没理他,机器一开,轰隆隆响起来。柱间喂麦,斑递捆,两个人配合得跟昨天一样。脱粒机吐出来的麦秸堆在一边,鸣人推着独轮车一趟一趟往草垛上运。今天他装满了,但推得慢,一趟比别人多花半刻钟。小樱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帮他推。
“你让开,我来。”
“我自己能推。”
“你推得太慢了。”
“我推得稳。”
“稳有什么用。你一趟别人两趟。”
鸣人没理她,咬着牙把车推到了地方。小樱在后面摇了摇头,回去继续捆麦秸。琳和带土码垛。带土码得慢,但每一垛都稳当。琳把水壶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赵老师今天没来。李叔说他学校有事。但扉间老师今天没去学校——村小放两天假,让学生回家帮忙打麦。他接了一上午麦粒,簸箕换了好几个,手上磨出了红印。泉奈看见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条递过去。
“缠上。”
“不用。”
“缠上。你明天还要拿粉笔。”
扉间接过去缠在手上,没说话。泉奈继续记工,但下一笔写得慢了些。
中午歇晌的时候,纲手来了。她背着药箱,在晒谷场边上支了个小桌。柱间路过的时候,她叫住他。
“手。”
柱间把手伸过去。昨天抹了药膏,红印消了大半,但今天又添了新印子。纲手看了一眼,从药箱里拿出一卷纱布,给他缠了两圈。
“今天别喂了。换个活。”
“我喂得快。”
“你手不要了?”
“要。”
“那就换。”
柱间没再争,下午被分去推车。鸣人高兴坏了,终于有人替他推车了。他跑去跟小樱一起捆麦秸,捆了两把就被小樱嫌慢。
“你捆太松了。一搬就散。”
“我捆得挺紧的。”
“你那个叫紧?你那是搭上去的。”
鸣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捆的,确实松。他重新捆了一遍,这次扎得紧了些。小樱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斑下午还在喂麦。他手稳,喂得匀,机器没卡过。扉间在旁边接麦粒,接满一簸箕就倒进麻袋里。泉奈记完最后一笔,把本子合上。
“记完了。”
“多少?”
“你管多少。反正比你去年多。”
扉间没接话,把最后一簸箕麦粒倒进麻袋。斑把最后一把麦秸喂完,机器空转了两圈,李叔喊了一声“停了”。机器慢慢停下来,晒谷场上安静了一瞬,只有风吹麦秸的沙沙声。
柱间从推车那边走过来,手上缠着纱布,但步子稳当。斑看了他一眼。
“你手怎么样?”
“没事。纲手包了。”
“明天别喂了。”
“明天打完了。”
两个人站在脱粒机旁边,看着满场的麦粒和麦秸。柱间忽然说了一句:“今年比去年多。”
“嗯。”
“你手快。”
“你手也不慢。”
柱间嘿嘿笑了一声。斑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继续收尾。斑把剩下的麦秸码成垛,柱间把麻袋搬到仓库里。扉间和泉奈把工具归拢到一堆。小樱和琳把最后一垛麦秸码好,鸣人把独轮车推回工具棚。带土帮琳把水壶和布袋收好,两个人站在场边等着。
赵老师傍晚的时候来了,骑着那辆旧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两个麻袋。他把麻袋搁在场边。
“装麦粒的。供销社借的。”
李叔接过去,把麦粒往麻袋里装。柱间和斑一人撑一个袋口,扉间往里倒。泉奈在旁边数袋数。装了十几袋,堆在仓库门口。李叔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明天晒。”
众人慢慢散了。柱间和斑最后走,把工具归拢到仓库里。斑把木杈一把一把摆好,柱间把剩下的麻袋码齐。
“你明天晒麦?”柱间问。
“嗯。”
“我帮你翻。”
“你手行不行?”
“行。”
“你去年也这么说。去年你翻麦翻到一半手就磨破了。”
“那是去年。”
斑没再说什么,两个人拌着嘴往家走。鼬跟在后面,看见斑叔走路的时候手撑着腰,但步子没慢下来。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鼬点起油灯,把今天的事写进黑色本子:打麦第二天。斑叔喂麦,柱间叔推车。扉间老师接麦粒,泉奈叔记工。纲手姐给柱间叔包了手。小樱嫌鸣人捆得松。带土帮琳收工具。赵老师傍晚送麻袋来。李叔说明天晒麦粒。
仓库门口的麻袋码得整整齐齐,等着明天摊开晒。3
蹲蹲下一章,看得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