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完豆角第二天,鼬放学回来,斑已经分好了筐。
三筐豆角码在院子里,一筐大的,两筐小的。大的那筐搁在板车边上,是准备挑到镇上卖的。小的两筐,一筐给纲手,一筐给张大爷。斑蹲在地上,把筐里的豆角又挑了一遍,太嫩的挑出来搁在一边,留着自家吃。
柱间从隔壁过来,手里攥着一把草绳,往筐沿上缠了两圈,怕路上颠散了。扉间也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是几包草药。
“给纲手的。上回她说黄芩不够了。”扉间把布袋搁在筐里。
斑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布袋往筐中间塞了塞,怕掉了。鼬和佐助站在旁边,佐助手里攥着那筐给张大爷的豆角,等着出发。
“先去纲手那儿。”斑拎起筐。
鼬和佐助跟在后面。柱间也跟上了,手里拎着另一筐,是给张大爷的。扉间没去,回村小改作业了。泉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攥着半个窝头,边走边嚼。
“你去纲手那儿?”泉奈问扉间。
“我不去。我回学校。”
“那我跟你一起。”
“你跟我干嘛?”
“我看看你那箱书。上次挑的两本看完了。”
扉间没接话,两个人往村小走了。斑拎着筐往村东走,柱间跟在旁边。鼬和佐助走在后面。佐助手里那筐豆角不重,但他拎得小心,怕晃断了。走到纲手家门口,纲手正在院子里翻晒草药。竹匾上摊着切好的黄芩,旁边搁着药箱,盖子开着。
“斑叔。”纲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药渣,“摘了?”
“头茬。给你送点。”
纲手接过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她拎着筐往院里走,搁在棚子下面。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纸包,递给斑。
“你腰的。上回说贴了管用,我又配了几包。”
斑接过去收好。柱间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腰又疼了?”
“没有。”
“那你怎么又配药?”
“备着。”
柱间没再问。纲手看了他一眼,从药箱里又摸出一个纸包递过去。
“你的。上回淋了雨,预防一下。”
柱间接过去收好,嘿嘿笑了一声。鼬站在旁边,看见纲手的药圃里,黄芩苗长高了一截,旁边还种着几样他不认识的草药。纲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那是益母草。那是车前草。都是大蛇丸给的苗。”
“大蛇丸哥来过?”
“前两天。送了一批苗,又拿了一批药走。”纲手指了指药箱,“他那后山的黄芩,今年能收不少。到时候分我一半。”
斑在旁边听见了,没说话,但把筐里的布袋往纲手那边推了推。纲手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是扉间带的草药,加上斑自己晒的萝卜条。
“你晒的?”
“嗯。冬天晒的。你泡水喝。”
纲手收好,没多说什么。斑拎着空筐往院门口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纲手正弯腰把筐里的豆角倒进竹匾里晒。她直起腰的时候手扶了一下腰,很快又松开了。斑没说话,转身走了。
柱间跟在后面,拎着给张大爷那筐豆角。鼬和佐助走在最后。到了村口,张大爷正在槐树下坐着,面前摆着棋盘,李叔蹲在旁边。看见柱间拎着筐来,张大爷抬了抬眼皮。
“豆角?”
“头茬。给你尝尝。”柱间把筐搁在石墩旁边。
张大爷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李叔凑过来看了一眼。
“今年豆角好。”
“还行。”柱间说。
“你送点给王婶。她家孙子爱吃豆角。”
“明天送。”
张大爷从口袋里摸出几张毛票,递给柱间。柱间没接。
“不用。头茬,送你尝的。”
张大爷看了他一眼,没再推,把毛票收回去。他从旁边拿出一个布袋,递给柱间:“拿着。自己晒的柿饼。”
柱间接过去收好。鼬站在旁边,看见张大爷的搪瓷缸里泡着新茶,棋盘上摆着几个棋子,跟昨天一样。李叔走了一步棋,张大爷摇了摇头。
“不对。马走日。”
“我走的就是日。”
“你走的是田。”
李叔挠了挠头,把棋子挪了回去。柱间拎着空筐往家走,斑跟在旁边。鼬和佐助走在后面。佐助忽然说了一句:“哥,张大爷今天没下棋。”
“下了。跟李叔下。”
“我说的是他自己没下。”
鼬看了一眼棋盘,确实,棋子摆着,但张大爷一直看着李叔走,自己没动。大概是在教他。柱间走了一段,忽然想起什么。
“斑,你明天去王婶家送豆角?”
“你去。”
“我去就我去。”
“你手别抖。上回你送菜,筐翻了,豆角撒了一地。”
“上回是路滑。”
“路不滑。是你手抖。”
柱间没接话,拎着空筐走快了两步。斑在后面跟着,步子不紧不慢。鼬和佐助回到家,天已经暗了。鼬去灶间烧火,佐助在旁边写作业。写了一会儿,佐助忽然说了一句:“哥,斑叔明天给王婶家送豆角我去。”
“你上学。”
“放学去。”
鼬没拦他。翻开黑色本子,把今天的事记下来:送豆角。给纲手姐一筐,给张大爷一筐。扉间老师给纲手姐带了草药。斑叔说纲手姐腰不好,又配了药。纲手姐说大蛇丸哥的黄芩今年能收不少。张大爷给了柿饼。李叔让送点给王婶家。柱间叔说上回送菜筐翻了,斑叔说他手抖。
豆角藤上还挂着不少嫩的,再过两天又能摘一茬。旁边那垄空地已经翻好了,扉间老师说明天撒第二茬小白菜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