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黄芩

斑去纲手家拿黄芩那天，鼬跟着去了。

纲手家院子里，药圃已经翻好了。不大的一块地，靠着院墙根，种着几样鼬叫不出名字的草药。纲手正蹲在药圃边上，把大蛇丸前两天送来的几棵苗栽进去。她手上全是泥，袖子挽到胳膊肘，旁边搁着一个旧木桶，桶里是半桶水。

“来了？”纲手头也没抬，“黄芩在窗台上。自己拿。”

斑走到窗台边，拿起一个纸包，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切好的根茎，颜色发黄，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苦味。他包好揣进怀里，没急着走，站在院子里看纲手栽苗。

“你种什么呢？”

“黄芩。大蛇丸育的苗。说今年能收一茬。”

“他后山种了多少？”

“不少。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分了我一些。”

斑蹲下来看了看纲手手里的苗。苗不大，两片真叶，根上带着土。纲手栽得仔细，每棵都留了间距，栽完一棵浇一点水。

“你栽得比他好。”斑说。

“他栽得密。我说了两次，他不听。”

“他舍不得扔。”

“舍不得扔就长不好。”

鼬蹲在旁边看。纲手栽完最后一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她直起腰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斑看见了，没说什么，但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纸包递过去。

“你腰的。上回你说疼。”

纲手接过去看了一眼，是斑配的草药。她攥在手里，没说话。

“你什么时候配的？”纲手问。

“前两天。柱间说你去后山背药筐，下山的时候扶着腰走的。”

纲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柱间那张嘴。”

“他说实话。”

纲手没再问，把药包收好。三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纲手从屋里端出三碗水，一人一碗。鼬接过去喝了一口，是凉的，带着一点甜味。

“你放了什么？”

“甘草。大蛇丸那拿的。”

斑喝完水，把碗搁在窗台上。他走到药圃边上又看了一遍，忽然开口：“你那黄芩，秋天收的时候叫我。”

“叫你干嘛？”

“帮你收。你腰不好。”

“我腰好得很。”

“你刚才皱眉了。”

纲手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

“行。你叫上柱间。”

“他手笨。”

“你手也不巧。”

斑没接话，转身往外走。鼬跟在后面。出了纲手家院门，鼬回头看了一眼。纲手还站在院子里，正弯腰把最后几棵苗又按了按土。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路过村口。张大爷正在槐树下坐着，面前摆着棋盘，但没下，只是坐着喝茶。看见斑和鼬，抬了抬眼皮。

“从纲手那来？”

“嗯。”

“黄芩拿了？”

“拿了。”

“她腰怎么样？”

斑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腰的事？”

“她前天来给我送药。走路的时候扶着墙。”

斑没接话。张大爷走了一步棋，自己跟自己下。

“你配的药，管用不？”

“管用。”

“那就行。”张大爷喝了口茶，“陈大夫那会儿也说，腰上的毛病得养。治不好，但能养好。”

斑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家走。鼬跟在后面，想着张大爷刚才的话。陈大夫——纲手姐的药箱就是陈大夫留的。那本手抄的方子也是。现在纲手姐的药圃里种着大蛇丸育的黄芩，给村里人配药。陈大夫走了，药箱留下来了，方子留下来了，现在连药圃也种上了。东西转来转去，转到了纲手手里。

到家的时候，佐助正在院子里等他们。他手里攥着一块红薯干，是昨天琳给的，没舍得吃完，留了半块。

“斑叔，黄芩拿到了？”

“拿到了。”

“纲手姐的腰好点没？”

斑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她腰的事？”

“柱间叔说的。昨晚他来咱家，跟哥说的。”

斑没再问，进了院子。鼬坐下来，翻开黑色本子，把今天的事记下来：去纲手姐家拿黄芩。纲手姐在栽药圃，腰不好。斑叔给她配了药。张大爷说陈大夫那会儿也说腰上的毛病得养。斑叔说秋天帮纲手姐收黄芩，叫上柱间叔。纲手姐说斑叔手也不巧。

药圃里的黄芩苗已经栽下去了，浇了水，等着扎根。秋天的时候，斑叔会去帮纲手姐收。收下来的黄芩会切好、晒干，一部分留在纲手姐的药箱里，一部分送回去给大蛇丸。种了收，收了种，跟地里的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