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种那天,鼬起得比平时早。
天刚蒙蒙亮,斑叔家的院门已经开了。斑蹲在院子里,面前搁着几个纸包,里面是分好的种子。菠菜籽圆圆的,黑褐色;小白菜籽更小,红褐色;水萝卜籽扁扁的,浅褐色。柱间从隔壁过来,手里攥着一把种子袋,蹲在斑旁边看。
“你分这么细干嘛?”
“一垄一包。省得混了。”
“混了也能长。”
“长出来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柱间没再说什么,从自己那袋里掏出豆角种子,搁在旁边。豆角种子比菜籽大得多,圆滚滚的,粉白色。斑看了一眼。
“你泡了没?”
“泡了。昨晚泡的。”
“泡了多久?”
“一宿。”
斑点了点头,把豆角种子推到一边,先拿起菠菜籽。鼬和佐助到的时候,斑已经撒了半垄菠菜。他蹲在垄边,手指捏着种子,一小撮一小撮地往沟里撒,均匀得很。柱间在旁边跟着覆土,用脚轻轻把土盖上。
“你撒这么密干嘛?”柱间问。
“密了间苗。稀了补种,更麻烦。”
“去年你那垄菠菜,间了三次。”
“去年是去年。今年种子好。”
柱间没再问,低头覆土。鼬找了把锄头,在旁边那垄开了几条浅沟。佐助跟在后面,帮斑递种子包。小樱扛着锄头来了,二话不说蹲下来开始撒小白菜籽。她撒得比斑快,但不如斑均匀。斑看了一眼,没说话,把自己撒的那垄往旁边让了让,让小樱接着撒。
“你手快。但别图快,撒匀了。”
小樱放慢了速度,一小撮一小撮地撒。佐助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斑叔,种子埋多深?”
“看什么种子。菠菜浅,小白菜更浅,水萝卜深一点。”
“为什么?”
“种子小的浅埋,不然顶不出来。大的深埋,不然被鸟刨了。”
佐助点了点头,继续递种子包。琳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是几块饼子。她把饼子搁在地头,蹲下来帮佐助递种子。两个人配合得顺,一个递一个撒。
鸣人来得最晚。他跑得气喘吁吁的,手里攥着一把锄头,是刚从家里翻出来的,锄头上还沾着去年的泥。他蹲到柱间旁边,看了一会儿。
“柱间叔,你覆土覆太厚了。”
“厚了?”
“斑叔说菠菜浅埋。”
柱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覆的土,确实厚了些。他把土拨开一点,重新覆了一遍。斑在旁边看见了,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上午撒完菠菜和小白菜,下午撒水萝卜和豆角。水萝卜籽比菜籽大,撒起来容易些。鼬撒了一垄,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你手比柱间稳。”
“柱间叔手不笨。”
“他急。你稳。”
柱间在旁边听见了,没反驳,低头点豆角。豆角种子泡了一宿,胀鼓鼓的,粉白色。柱间用手指在垄上戳了一个个小坑,每个坑里放两粒种子,再用土盖上。他点得快,但深浅不一。斑跟在后面检查,把太浅的重新按了按。
“你急什么?”
“我没急。”
“你点太快了。”
“我点得快还不好?”
“快可以。但得匀。”
柱间放慢了速度。扉间从旁边那垄过来,看了一眼柱间点的豆角,没说话,蹲下来帮他把剩下的点了。兄弟俩一个点一个盖,配合得顺。泉奈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
“你俩今天没吵。”
“干活呢。吵什么。”扉间头也没抬。
“你去年干活也吵。”
“去年是去年。”
泉奈没再问,蹲下来帮佐助递种子。佐助看了他一眼,把自己手里的种子包递过去。
“泉奈叔,你撒过种吗?”
“撒过。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年年跟你斑叔种菜。”
“那你撒得好吗?”
“比你斑叔好。”
斑在旁边听见了,没抬头,但手里的种子撒得快了些。
中午歇晌的时候,众人坐在地头。斑带了窝头和咸菜,柱间带了饼子和水壶。扉间带了几个煮鸡蛋,分给鼬和佐助一人一个。泉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花生,搁在中间。小樱带了自家腌的萝卜,琳带了柿饼,鸣人从他奶那儿拿了几块红薯干。
“你奶今年晒得多?”鼬问鸣人。
“嗯。她说今年柿子结得多,多晒点。”
“你奶身体怎么样?”
“还行。开春了,没怎么咳。”
斑在旁边听见了,没说话,但从布袋里摸出一个纸包,递给鸣人。鸣人接过去打开,是几包草药。
“纲手让带的。给你奶。开春容易犯病。”
鸣人收好,没多说什么,但往斑那边挪了挪。
下午继续撒。斑撒完水萝卜,又去帮柱间点豆角。柱间已经点到大半,但边角不太齐。斑蹲下来把边角修了修,柱间在旁边看着。
“你手就是比我细。”
“你手也不笨。就是急。”
“我急什么?”
“你点得快了就不看边角。去年你那垄边角漏了半尺,种下去的豆角全被野草盖了。”
柱间想了想,没反驳。扉间在边上那垄撒完了水萝卜,站起来捶了捶腰。泉奈蹲在地头,帮琳把种子包收拢好。琳把饼子分完,又给每人倒了碗水。
太阳偏西的时候,种子撒完了。五垄地,菠菜、小白菜、水萝卜、豆角,每垄都撒得匀,覆土盖得实。斑站在地头检查了一遍,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了。”
“浇不浇水?”柱间问。
“明天浇。今天让种子先醒醒。”
柱间点了点头,把锄头收好。鼬和佐助把剩下的种子包收拢好,搁在斑家窗台上。小樱把工具归拢到一堆。琳把地头的饼子分给大家,一人一块。鸣人蹲在地头,一边啃饼子一边看垄沟。
“什么时候能长出来?”
“看天。快的话七八天。”
“七八天。”鸣人想了想,“那我到时候来看。”
“你来看什么?”
“看它们长出来。”
斑没理他,把最后一件工具收好,往家走。柱间跟在后面,两个人今天还是没拌嘴。扉间扛着锄头走在最后面,泉奈跟他一起走。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不大,但偶尔能听见几个字——“豆角”“去年”“你急”。
走到村口,张大爷正在槐树下坐着。棋盘收了,面前搁着一碗茶。看见他们回来,抬了抬眼皮。
“种完了?”
“种完了。”斑说。
“今年种得齐。”
“明年还种。”
张大爷走了一步棋,忽然想起什么:“你帮我把那垄也翻了。开春了,我想种点葱。”
“明天翻。”
“不急。你先把自家的浇了。”
斑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家走。鼬和佐助回到家,天已经暗了。鼬去灶间烧火,佐助在旁边写作业。写了一会儿,佐助忽然说了一句:“哥,明天浇水我去。”
“你上学。”
“放学去。”
鼬没拦他。翻开黑色本子,把今天的事记下来:撒种。菠菜一垄,小白菜一垄,水萝卜一垄,豆角两垄。斑叔撒得匀,柱间叔点豆角,扉间老师帮忙。小樱撒得快,佐助递种子,琳送饼子。泉奈叔说斑叔撒得不如他。斑叔没说话,但撒快了。鸣人问什么时候长出来。斑叔说七八天。张大爷让斑叔帮他翻垄种葱。
菜地里的种子埋在土里,等着浇水。明天浇完水,就等着出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