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五过后,雪开始化了。
屋檐下的冰溜子一天比一天短,滴滴答答的水声从早响到晚。土路上的雪踩实了又化,化了又冻,反反复复,最后变成一层薄冰,滑得很。鼬早上出门的时候,斑叔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把锹,把化了的雪水往菜地那边引。
“斑叔,你干嘛呢?”
“引水。菜地干了一冬,得润润。”
柱间从隔壁过来,手里也攥着一把锹,二话不说就开始帮忙挖沟。两个人不说话,一个挖一个引,配合得顺。水顺着沟渠慢慢流进菜地,渗进土里,垄上的土颜色从灰白变成深褐。
鼬和佐助继续往村口走。路边的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丫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小芽苞,鼓鼓的,还没绽开。张大爷今天出来了,坐在槐树下,面前摆着棋盘。李叔蹲在旁边,两个人正下棋。看见鼬和佐助,张大爷抬了抬眼皮。
“开春了。”
“嗯。张爷爷,今天暖和。”
“暖和了。再过几天,地就全化了。”
李叔走了一步棋,插了一句:“你斑叔今天在引水?”
“嗯。”
“他每年都最早。别人还没动,他已经把菜地润上了。”
张大爷没接话,继续下棋。鼬和佐助继续走。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没生炉子——天暖了,不用生了。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泥土的潮气。小樱和琳在座位上,小樱正翻着大蛇丸给的那本手抄册子,琳在旁边看。
“你看什么呢?”鼬凑过去。
“认药。纲手姐说开春后药草就长出来了,让我先认。”小樱指着一页,“这个是蒲公英。这个是车前草。这个——这个我忘了。”
“这个是益母草。”琳说。
“对。益母草。”
卡卡西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那本《农业基础知识》,已经翻了大半。带土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布袋,正往窗外看。窗外操场上,几只麻雀在化了的雪地上蹦跶。
上课铃响了。赵老师端着搪瓷茶缸进来,在讲台上扫了一圈。
“开春了,都精神点。这学期短,课赶得紧。”
上午的课没什么特别。语文课讲了一篇写春天的文章,让鼬站起来念了一段。鼬念到“春天的村庄,连泥土都在呼吸”的时候,卡卡西在后面小声接了一句“泥土在喘气”,被小樱回头瞪了一眼。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樱端着饭盒凑过来:“鼬哥,你斑叔家菜地润完了?”
“不知道。我出门的时候还在引水。”
“开春了,该种什么了?”
“不知道。斑叔没说。”
“你回去问问。我家的菜地也要种了。我妈说今年种点新花样。”
鼬点了点头。下午放学,一群人往家走。土路比前几天好走了些,雪化了大半,露出了底下的泥。鸣人走在前面踩泥坑,溅得裤腿上全是泥点。佐助嫌他烦,走到另一边去。小樱和琳走在中间,琳手里攥着那本册子,边走边看。卡卡西走在后面,手里翻着书。带土走在旁边,时不时扶他一把。
走到村口的时候,张大爷还在下棋。李叔已经走了,换成了王婶家的小孙子。小孩不会下,张大爷教他。鼬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棋盘上摆着几个棋子,小孩走了一步,张大爷摇了摇头。
“不对。马走日。你走的是田。”
小孩挠了挠头,把棋子挪了回去。鼬继续往家走。路过斑叔家,斑正蹲在菜地边上,手伸进土里捏了捏。
“斑叔,土润好了?”
“嗯。再过两天就能翻了。”
“种什么?”
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菠菜、小白菜、水萝卜。你柱间叔那边种豆角。”
柱间从隔壁过来,手里攥着一把种子袋:“你种什么我种什么。去年你那菠菜比我的好。”
“你种得晚。”
“我今年早点种。”
“你去年也这么说。”
两个人拌了几句,但声音不大。鼬和佐助回到家,佐助去灶间烧火,鼬在旁边写作业。写了一会儿,佐助忽然说了一句:“哥,开春了,菜地要种东西了。”
“嗯。”
“我能去帮忙吗?”
“你去干嘛?上学。”
“放学去。”
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佐助也没再问,低头继续写。鼬翻开黑色本子,把今天的事记下来:开春。雪化了。斑叔引水润菜地,柱间叔帮忙。张大爷说地快全化了。小樱认药,琳教她认益母草。斑叔说种菠菜、小白菜、水萝卜。柱间叔种豆角。佐助想去帮忙。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窗外后山的灯亮着,纲手家的窗户也亮着。菜地里的土润了,再过几天就能翻。翻完土,撒上种子,春天就真正开始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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