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破五。
天还没亮,鼬就听见斑叔家院子里有动静。他披上衣服出去看,斑正蹲在灶间门口,面前搁着一个旧铁盆,盆里烧着几张纸,火苗不大,烟细细地往上飘。柱间从隔壁过来了,手里端着一碗饺子,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每年都烧这个。”
“嗯。”
“烧给谁的?”
斑没说话,把最后一张纸放进盆里。火灭了,盆底剩了一层灰。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盆收进灶间。柱间没再问,把饺子搁在窗台上。
“你包的?”
“嗯。韭菜的。”
斑从灶间出来,看了一眼窗台上的饺子,没说什么,端进屋里了。柱间嘿嘿笑了一声,回隔壁去了。
鼬和佐助吃了早饭,斑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几包糖和两挂鞭炮。
“走吧。去张大爷家。”
鼬愣了一下。往年破五都是去纲手家,今年怎么先去张大爷家。斑没解释,拎着布袋往村口走。路过柱间家,柱间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也拎着一个布袋,两个人没说话,并排走。
到村口的时候,张大爷正在槐树下坐着。棋盘收了,面前搁着一碗茶。李叔在旁边蹲着,叼着旱烟。看见斑和柱间拎着布袋来,张大爷抬了抬眼皮。
“破五还来看我?”
“应该的。”斑把布袋搁在石墩上。
张大爷没推,从旁边拿出一个布袋递过去:“拿着。自己晒的柿饼。”
斑接过去收好。李叔在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去喊人。纲手那边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鼬问。
李叔笑了一声,没答,往村东走了。斑和柱间也往村东走,鼬和佐助跟在后面。到纲手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摆开了一张大桌,上面搁着几盘菜——一盘卤肉,一盘炒花生,一盘咸菜,还有一壶热好的酒。纲手在屋里包药,听见脚步声探出头。
“来了?坐。”
斑把布袋搁在桌上。柱间从口袋里掏出一挂鞭,在院子里放了。噼里啪啦一阵响。张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坐在院子角落的小凳上,手里攥着搪瓷缸。李叔也来了,蹲在门口。王婶端着一碗丸子从外面进来,搁在桌上。
“破五吃丸子。我做的。”
纲手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点了点头。她手里拿着一个纸包,递给斑。
“你腰的。开春了,别急着下地。先养两天。”
斑接过去收好。扉间和泉奈从外面进来。扉间手里拎着一瓶醋,泉奈端着一碗饺子。柱间看了他们一眼。
“你俩包的?”
“我包的。他擀皮。”泉奈把饺子搁在桌上,“比柱间哥包的好。”
“我什么时候包过饺子?”
“你去年包过。韭菜鸡蛋的。韭菜切得跟筷子一样长。”
柱间想了想,没话了。扉间把醋搁下,坐下来。泉奈挨着他坐,两个人今天没吵——大过年的,大概都不想费力气。
小樱和琳也来了。小樱拎着一袋花生,琳带了一包柿饼。鸣人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根糖葫芦,嘴角还沾着糖渣。佐助看了他一眼。
“你又买糖葫芦了?”
“破五嘛。破五吃糖葫芦,一年不牙疼。”
“谁说的?”
“我自己说的。”
佐助没理他。琳把柿饼搁在桌上,在佐助旁边坐下来。小樱凑到纲手旁边,看纲手包药。
“纲手姐,我帮你。”
“你会?”
“看你包过好多次了。”
纲手把药包递给她,让她试。小樱包了两个,第二个比第一个齐整。纲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行。以后我不在,你帮我包。”
“真的?”
“真的。”
小樱的眼睛亮了一下。自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蹲在院子角落,手里翻着一个旧本子。柱间走过去看了一眼。
“你写什么呢?”
“新故事。破五的。”
“念一段?”
自来也翻开本子,念了一段。念的是一个村里人破五这天去赶集,路上遇到一个卖艺的,卖艺的变出一只兔子,兔子跑了,全村人追兔子,追到后山,发现兔子钻进一个洞,洞里有一箱书。纲手听完,说了一句“又是兔子”。自来也合上本子,没理她。大蛇丸坐在棚子下面,手里捧着一碗茶,听完之后说了一句:“比上回强。”
自来也眼睛一亮:“你也觉得?”
“那个洞里的书,是谁藏的?”
自来也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我还没想好。”
大蛇丸没再问,低头喝茶。
中午的时候,众人围坐在桌前。张大爷坐在上位,面前搁着搪瓷缸。斑和柱间坐对面,扉间和泉奈坐一边,纲手和自来也坐一边,大蛇丸坐在角落。小樱和琳挨着坐,鼬和佐助坐在边上,鸣人蹲在桌角,嘴里塞满了丸子。
柱间端起酒碗,说了句“破五好”。众人碰了碗。张大爷喝了口茶,说了一句:“今年人齐。”
斑没接话,但端起碗喝了一口。柱间在旁边给他夹了一块卤肉,斑接过去吃了。扉间给泉奈倒了碗酒,泉奈接过去没喝,搁在面前。纲手给大蛇丸夹了一筷子咸菜,大蛇丸点了点头。
吃完午饭,众人慢慢散了。张大爷拄着拐杖往村口走,李叔跟在后面。扉间和泉奈一起走,两个人还在争刚才那盘饺子谁包的。柱间和斑一起走,斑拎着空布袋,柱间手里攥着没放完的鞭炮。纲手和大蛇丸站在院门口。
“你后山的菜,开春种什么?”纲手问。
“黄芪。黄芩。还有几样试种的。”
“种好了叫我。”
大蛇丸点了点头,背着筐走了。自来也蹲在纲手家院子里没走,翻着本子改他那篇故事。纲手看了他一眼。
“你不走?”
“改完这段。”
“你每年都改。”
“今年改完就不改了。”
纲手没理他,回屋了。
鼬和佐助往家走。路上,佐助忽然说了一句:“哥,张大爷今天坐上位了。”
“嗯。”
“以前都是柱间叔坐上位。”
“今天破五。张大爷年纪最大。”
佐助想了想,没再问。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鼬去灶间烧火,佐助在旁边写作业。写了一会儿,佐助把今天收的红纸包掏出来数了数。张大爷给了,李叔给了,王婶也给了。比除夕那天还多。
鼬翻开黑色本子,把今天的事记下来:破五。先去张大爷家,李叔也在。然后去纲手姐家,斑叔、柱间叔、扉间老师、泉奈叔、大蛇丸哥、自来也叔都来了。小樱帮纲手姐包药,纲手姐说以后让她帮忙。自来也叔念了新故事,大蛇丸哥说比上回强。张大爷坐了上位。王婶送了丸子。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窗外后山的灯亮着,纲手家的窗户也亮着。年还没过完,但破五一过,日子就慢慢回到平常了。